略这是在探他的底,也是在试探周姨的意图。
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依然平静谦和道:“黄总,您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周姨让我来中枢,就是觉得我年轻,没见过世面,需要好好磨炼,多跟您和宁总这样的前辈学习,至于更长远的安排……”
“周姨做事,向来有她的章法,她没跟我说,我也不敢乱猜,我现在就想着一件事,把二位交代的每件事做好,把该学的东西尽快学到手,不给中枢拖后腿,不给周姨丢脸,这就是我最大的本分了。”赵山河随后说道。
这番话,既回答了问题,又没透露任何实质信息,同时把姿态放得极低,给足了黄天略面子。
黄天略听完,眼神闪烁了几下,随即哈哈一笑,拍了拍赵山河的肩膀:“好,山河,你绝对是前途无量,我就喜欢你这股实在劲儿!来,吃菜吃菜!”
宁资也微微颔首,看向赵山河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许。
这顿饭的后半程,气氛松弛了许多。
黄天略不再刻意试探,转而聊起了一些行业内的趣闻和最近的市场风向。
赵山河多数时间在听,偶尔接话,问的问题也都在点子上,显示出他并非对金融资本一无所知。
一点半左右,午餐接近尾声。
黄天略看了看表说道:“差不多了,下午还有个视频会。山河,你是跟我们一块儿回公司,还是……?”
赵山河下午准备抽空去趟无名之辈,详细系统的了解下这几天各方都有什么动静,很多事情可能需要他自己判断。
于是就说道:“黄总宁总,你们先回公司吧,下午我有点别的事情。”
黄天略和宁资也没说什么,起身对着赵山河点点头,随后就率先离开了包厢。
这边赵山河出发前往无名之辈,只是还没到无名之辈就接到了裴云舒的电话。
裴云舒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绍兴,跟着姚老爷子处理上次风波的后续事情。
这几天姚家的氛围非常紧张,姚家那栋临水的老宅里,每日进出的人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神色。
裴云舒跟在姚老爷子身后,看老爷子如何用几十年积威,一寸寸将家族里那些盘根错节、早已生出了异心的枝蔓斩断剥离。
过程算不上惊心动魄,却足够熬人。
每一份文件,每一个表态,每一次与那些或惶恐或不服的旧部对视,都耗费心神。
姚老爷子自从那夜与周云锦通过电话,又目睹了周云锦那边反击的凌厉与宋南望阵营的狼狈后,像是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出手再不容情。
那天姚老爷子进入了姚家宗祠,姚远兴和姚远博这段时间一直都被关在宗祠里。
姚老爷子待了很长时间,没人知道具体谈了什么,只隐约听见老爷子盛怒的呵斥和瓷器碎裂的脆响。
再出来时,两人面色灰败,眼里那点最后的不甘与侥幸也熄灭了。
剥夺继承权,分家,另立门户。
老爷子一句话,便将他们从姚家这艘大船上抛了出去,只给了一艘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小艇。
往日围绕在他们身边,鼓噪着、谋划着要拨乱反正的那些人,瞬间作鸟兽散,转头便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向裴云舒这位即将执掌大权的大少奶奶表忠心。
所以这几天裴云舒很忙。
忙得脚不沾地,忙得时常深夜才能合眼。
她需要梳理突然集中到手中的权柄,需要安抚人心,需要重新布置姚家各方面的布局。
老爷子把担子彻底压了过来,她终于不再是被架空的傀儡,可这真实的重量,却也让她片刻不得喘息。
只有偶尔在深夜,独自对着窗外绍兴沉静的夜色时,那份被强行压下的疲惫和思念,才会悄然漫上来,眼前总会闪过那个人的身影。
在她的处境最岌岌可危的时候,是他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杀到姚家,三言两语便镇住场面,又毫不犹豫将她护在身后,紧接着就以雷霆手腕解决了姚远兴姚远博兄弟俩的阴谋诡计。
她裴云舒能有今天这地位,赵山河实在是功不可没。
赵山河所做的一切,对她来说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至今未平。
姚老爷子不是没有察觉,那天非常明确的叮嘱她,要注意分寸,别越过了红线。
那些话,裴云舒听进了耳里,却似乎没能刻进心里。
或许,是她刻意不想记住。
她只是个女人,一个年纪轻轻便失了丈夫,在深宅与商海浮沉中挣扎求存的女人。
理智与权衡日日都在进行,可心底那份被压抑太久、属于她自己的渴望,却在某个身影闯入后,顽强地破土而出。
如今绍兴的事终于暂告一段落,接下来她得回上海继续忙碌起来,积压的事务只多不少。
姚家在上海的产业是根基,接下来还要去杭州……行程表排得密密麻麻。
可当她坐在返回上海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脑海中第一个清晰的念头,与任何生意、任何权谋都无关。
只是一个名字,一张脸。
车子驶入上海市区,繁华喧嚣扑面而来。
她没有直接回中粮海景壹号,也没去公司,而是让司机在一处安静的街区停下。
坐在后座,她握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那个名字上悬停良久,阳光掠过她清丽却难掩倦色的脸庞,映亮她眼中那抹挣扎与最终决断的微光。
老爷子的叮嘱在耳边模糊远去。
此刻,她不想再当那个必须步步为营、时刻权衡的姚家掌事人。
她只是裴云舒。
一个想立刻见到他的女人。
指尖落下,电话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