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本转头看向一旁束手站着的司马昭。二人对视,在司马昭看来,陈本的目光竟如刀子一般朝自己剐来。
“是啊,快到岸了。”司马昭长长一叹,双目竟不由得流出泪来:“不知家中父母如今可好,一别多年,没想到回洛阳却是这般缘由……”
陈本的右手不耐的在栏杆上拍打着,皱眉说道:“子上,朝中是何情状,你我中途在州胡岛的时候就已知晓。司空和郭枢密互指谋反,各自幽禁,平静多年的洛中已经乱成了一团。你还是早做打算为好,在船上之时,我尚能念着父辈旧情多多照看于你。可若下了船,等你的就是廷尉府的槛车了。从此一路往洛阳二三千里,又是冬日,恐怕到了洛阳也要丢了大半条命。”
“那我能如何?”司马昭无奈啜泣。
船队离海岸边越来越近,也就数十丈的距离。楼船高大,二人在楼船顶层已经可以清楚看到码头上的景象。廷尉府的黑衣甲士和木制囚车已经在此候着了。
司马昭脚步一软,若非有栏杆在旁,恐怕真要摔倒了:“我乃河内司马氏出身,数代富贵,又是司空之子,如何能受这般屈辱?”
陈本目光正视着前方,用眼角余光向着司马昭瞥来,心下一阵不耐。
你在倭国驱使倭人如牛马,毫不吝惜,矿中死人无数,倭人这才暴动作乱。两千百姓的死亡,不论怎么说,都是要算在你这个太守身上的!你今日受辱,那死了的两千百姓又怎么说?他们连受辱的机会都没有!
陈本心下已有计较,长叹一声,用力拍了拍司马昭的肩头:“子上,船将靠岸,我最多还能帮你拖延半个时辰。再多的忙,我也帮不上了,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司马昭喃喃说道:“我回洛阳之后,当真会死吗?”
陈本沉声应道:“只怕司空都要被你害死了。”
“那……那……”司马昭嘴唇颤抖着,说不出来话。
陈本开口:“子上,你自尽吧。”
“啊?”司马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觉得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自尽?”
“是,你自尽吧。”陈本淡淡说道:“我从我弟处得知,洛中纷争皆由你在任上百姓被害而起。你父司马公被郭枢密弹劾、你兄子元弹劾郭枢密谋反、廷尉由此去官、诸尚书枢密悉数幽禁,皆由你这一事起。为家族计,你死在此处是最好的选择。”
“可……可我父会不会有什么办法救我?”生死面前,司马昭半点体统都无,瘫坐于地:“父亲向来有办法,他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你父要被你害死了!家族都要没了,你还在这里惜命!”陈本将腰间佩剑解下,用力掷在地上。佩剑碰撞出声,恍惚之间,陈本的脑海中竟想起了十余年前、其父陈矫身病之时对司马懿愤恨之语。
司马昭颤抖着拿起佩剑,将剑身抽出一半,盯着光滑如镜面般的剑身,剑身上映出了他憔悴失态的面容来。
今日……竟到了如此地步吗?
拔剑而出,横至颈前,用力挥下,脖颈处的皮肤瞬间被利剑隔开,猩红的鲜血瞬时喷出,陈本似有预判一般,向后退了一步躲过,丝毫没有半点染在身上。
“去令廷尉府的人上船吧,快着些,补充些水粮,两个时辰后就开船回返。”陈本朝着楼梯处守着的亲卫招了招手,淡淡说了一句,而后步行而下,没有半点停留。
他还要率船队回返,再到倭国对倭人进行惩戒,没时间在岸上多待。
这是去给司马昭收拾烂摊子。
……
司马昭的尸首还在路上,快马急递已经将此人自戕身死的消息送到了洛阳。
此时已经是太和二十年十二月底了。
王观收到急报之后,沉默许久,持着薄薄的一封书信来到了曹启日常处理公务的值房前面。
“殿下,这是从东莱送来的急报。”王观将书信平放桌上,手指轻轻一推,将书信送到了曹启的面前。
曹启抬眼,没有去动这封急报,而是开口发问:“王公,此信说了何事?”
“陈本将司马昭用楼船押回黄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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