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那片熟悉的乱石与枯木。
这里正是他们半个时辰前落脚的地方,一切似乎都与离开时一般无二,连山石间淡淡的月光都仿佛凝固了。
但沈从沢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正贴着他的皮肤,一寸一寸地收紧。
他修出九境的灵觉从未如此紧绷过,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发出一种无声的警告。
“这里不对劲。”他低声道。
盛廷昌在他身侧,脸色同样不好看。
这老家伙的眼珠不住地扫过四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衡天尺,声音压得极低。
“我也觉得,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沈从沢没有作声,只是将神识放出,扫过四周。
空中没有任何异样,地面也平静得很,乱石枯木都和方才一模一样,只有那层若有若无、说不清的压迫感,在四周弥漫。
他忽然想起傀儡无酉的死法——那根赤红的树根从地底毫无征兆地穿出,而无论是傀儡无酉,还是掌控傀儡的盛廷昌,都没有提前感知到分毫。
树根,地底。
沈从沢的目光骤然一凝,随即猛地抬手,一掌朝下方地面轰去。
九境修士的灵力凝成一道青色光柱,裹挟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轰然砸在地面上。
乱石崩飞,尘土漫天,地面被轰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岩层和泥石都翻卷出来,在月光下冒着丝丝白气。
什么都没有。
坑底空空如也,除了碎裂的岩石与搅烂的泥土,连一条最细微的树根都看不见。
沈从沢盯着那大坑看了两息,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难道是他多疑了?
盛廷昌也不禁道:“会不会是那虚山观师祖的根须还没探到这儿来?或者它根本不屑对我们动手?”
沈从沢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总觉得哪里仍然不对,却怎么都抓不住那根不存在的线。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先落下去看看”。
下一瞬,他浑身汗毛倒竖。
头顶、身侧、脚下,但凡他视线所及、神识所覆的空间,都像是同时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无数赤红色的树根从那些无形的裂口中暴涌而出,铺天盖地,刹那间便笼罩了两人周边数百米的虚空。
那些树根粗如手臂,最细的也有手腕粗细,通体赤红如血,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尖刺,在月光下泛着黏腻的暗光。
快得毫无预兆,如同一场突然炸开的血色暴雨。
每一根树根都带着凶狠至极的杀意,从四面八方,朝沈从沢与盛廷昌齐齐攒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