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追远学着太爷放炮时的样子,从麻袋里拿出一个二踢脚,寻着下方位置撕开包装纸,把引信抽出。
右手握着,左手捏着菸头去点燃,让它在自己手里放出,飞向空中。
「砰————————啪!」
李追远与阿璃同岁,李追远燃放了等同於二人年龄的二踢脚。
燃尽後,李追远走到院内水缸边舀水洗手。
回屋,站在婚房门口,敲了敲门。
「哆哆哆————」
里面没有回应。
那就是准备好了。
李追远把屋门推开。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像夹核桃般,将两个年轻人习以为常的那份从容与淡定,也一并搅碎。
婚房内,红烛散发着温馨柔和的光亮,营造出朦胧似幻的氛围。
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端坐床边。
十岁那年的夏天,他被太爷背着来到坝子上,她坐在屋内,一双绣鞋踩在门槛上,那是二人的初次相见。
一步一步,好不容易终於走到床边,走到了她跟前。
李追远捏住红盖一角,静止数息後,将它慢慢揭开。
盖头下的新娘缓缓抬头,与她的新郎对视。
纵使是再正统不过的秦家人,论心性之坚与心境之稳,都比不过如今的李追远,可尽管如此,他的心神还是失守了。
这一记精神层面的秘术,李追远没能扛住。
他如同陷入了一场幻境,开始患得患失、探寻真假、不敢置信,眼前的人,自今日起,就是他的妻?
婚房内,他站着,她坐着,得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记忆与现实中的这两段相似视角,开始重叠。
耳畔传来书页翻动的脆响,当初的自己在太爷家看书,特意将板凳摆放在二楼露台东南角,看一页书,趁着翻页间隙,再看一眼坐在下面的她。
那时他只觉得她好看,太爷嘱咐他不要靠近她,她会挠人,所以他就选了个安全位置看。
除了单纯欣赏外,彼时他心里并无其它臆想,因为他知道自己人皮底下究竟是个什麽东西,他就是因李兰病情的爆发,才被「发配」到这里。
阿璃目露疑惑。
从男孩到少年再到当下的他,她还从未见过他流露出失神发呆的模样。
这让女孩不由下意识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这样,只为逗自己开心?
但渐渐的,女孩确认,他不是演的,他是真的。
红霞自女孩脖颈处泛起,一路向上漫去,最後浸润至那双眼眸,使其更加动人。
她不自觉低下头,但很快,她又将头抬起,勇敢且坚定地,继续看着他。
「呼————」
长舒一口气,李追远终於脱离出了「幻境」,回过神来,马上进行下一步流程。
他将手里的红盖头挂在了床帘木钩上,提起旁边茶几上的酒壶,倒了两杯喜酒。
李追远在床边坐下,将其中一杯递给阿璃,二人身子同时前倾,手腕交错,饮下了这交杯酒。
同样是婚房,同样是「囍」字,同样是婚书,李追远感到庆幸,他把握住了,没有让魏正道的遗憾在自己身上重演。
然而,就在这猝不及防的下一刻,李追远遭受到了比刚才那一记更强大可怕的秘术。
阿璃唇边留有酒水的红润,看着他,开口称呼道:「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