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掺沙子的可能性也就越高,这是谁家都无法避免的事,有时候甚至不用提前布局,临时下注也能勾引人卖命。
陈靖闭上眼,靠着听觉,进入毅哥泡澡的地方,非礼勿视。
赵毅见状,露出笑容,这孩子化身白狼时疯戾得很,可正常时,又乖巧懂事得让人心疼。
之前在江边岸上那句自己死了他也不会独活的话,赵毅是信的。
不同于姓李的没感情,他赵毅是自幼看多了人情冷暖,就不信这个。
他当初翻墙勾搭梁家姐妹,也是抱着找走江炮灰的心态来的,结果在赵家祖宅外,姐妹俩为了自己不惜自插银针化身傀儡,当他发现有人会像老田头那样舍了命对自己好时,他才会去珍惜。
现在,他的团队里,几乎都是“家人”。
唯一例外的那个,运气又一直挺好,既不愿意为自己舍命,又迟迟意外不掉。
陈靖走到旁边,把刚从寺里传出的消息对毅哥讲了。
赵毅撩起一把水,抹了抹脸,道:
“行了,看来事儿没问题了,这好日子,接下来还能继续过着,阿靖,烟。”
闭着眼的陈靖拿起烟斗,把尾端塞到毅哥嘴里。
赵毅:“阿靖……”
这时,山门处传来谭文彬的吆喝声:
“秦柳家主李追远,携众江湖同道,赴青龙寺观礼!”
“远哥!”
阿靖一个激动,把烟斗尾往赵毅嘴里一捅。
赵毅:“……”
“砰”的一声,急着跑出去见远哥的阿靖,连续撞倒了几个架子,最后连滚带爬出去,睁开眼,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边蹦起一边眺望。
赵毅把烟斗取出,还好,除了烟丝是特殊品外,这烟斗只是寻常物件。
“哟,看来姓李的是把那些家伙都调教得可以,搬货挺快呀。”
梁丽:“那些外队么?”
赵毅侧头,对着姐姐梁艳的侧脸亲了一口。
梁丽也想来被亲一个,把脸蹭来,赵毅避开了。
“去,阿丽,帮我把我家祖宗笔记拿来。”
梁丽只得起身离池,去拿书。
梁艳:“那位自此之后,应该不会再受穷了。”
赵毅:“他早就不算穷了,连我家府库都搬过了,陈丫头那些人的洞府,也运过来打了平伙。
比他两家祖宅里的东西,确实是穷,但正常对比来看,他早富得流油了。
可他开销手笔大,润生九千岁他们,每次提升,都是他算计着把手里资源全砸进去的效果。”
梁丽拿着书走回来,道:“那我们的资源不是一直比那位多么?”
赵毅看向梁艳:“阿艳,就按你说的,六块腹肌,我不要八块。”
梁丽委屈,梁艳笑了起来。
有时候,赵毅想想都后怕,要是姓李的能随意取用祖宅底蕴,到底得有多吓人,但更害怕甚至不敢想的,是姓李的要是能成年后正常走江,那自己现在是否还有勇气,继续留在这江上?
梁丽把书递给赵毅,赵毅接过来一看,是赵无恙的笔记。
赵毅:“拿错了,是我家另一位祖宗的笔记。”
梁丽转身再去拿。
赵毅伸手,抚摸着赵无恙笔记封面:先祖啊先祖,我现在总怀疑,在心境坚韧上,我是否已经超越了你?
梁丽拿来了《走江行为规范》。
赵毅接过书,没翻页看内容,而是把它磕在脑门上,喃喃道:
“这一浪还没结束,姓李的这是要把这次人为制出的浪花,引上青龙寺呀。”
梁艳:“青龙寺里,还有后续?”
赵毅:“嗯。”
梁丽:“什么后续?头儿你不是说观礼定下了规矩,这一浪里,那些长老没有模糊余地去插手么?”
赵毅:“我不知道呀。”
梁丽:“头儿,我又说错话了。”
赵毅:“没,姓李的估计也不知道。”
梁丽:“那他怎么还引浪过来?”
赵毅:“叫你多读读书,我都给你们一人手抄一本了,你就拿来当枕头是吧?”
梁丽:“我们,看不懂……”
赵毅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就又恢复过来,姓李的手下也只是死记硬背么?
真要论起来,自己的手下素质,真不比姓李的差,两个团队差距在领导。
摒弃杂念,赵毅解释道:
“有时候啊,除了尽人事之外,也可以捎带把手,顺一顺这天意。
既然知道这树上肯定有枣,那就拿杆子砸呗,总有东西会落下来。
行了,不泡了。”
赵毅起身走出池子,穿上衣服,下令道:
“抓紧时间,收拾细软,能搬的都给我搬出这青龙寺结界,常言说的好,姓李的登门,破家又灭门。
咱好不容易攒的这些家当,可不能被殃及池鱼了。”
梁艳:“东西搬走,那我们人呢?”
赵毅:“伺候他吃了头批席,我还得继续给他伺候二批?我贱不贱呐!”
这次,连梁艳都没敢主动给回答,因为心里的答案,听起来像在骂人。
走出茅庐,来到外头,陈靖还在那里蹦蹦跳跳。
赵毅闭着眼,迎着这里和煦的暖阳,伸起懒腰。
然后,这阳光越来越温暖,暖得开始烫人了!
赵毅睁开眼,看见青龙寺上空,矗立而起的一座伟岸佛相。
陈靖怔住了,指着那庞然巨相问道:
“毅哥,那是什么?”
“我他妈的就知道,这青龙寺里有大内奸!”
……
谭文彬喊完那一声后,整个队伍就没了后续动作。
李追远站在青龙寺山门口的那座巨大石碑前,欣赏着上面那“青龙寺”三字,一动不动。
队伍里明明有这么多人,可面对这如此反常的举动,却也没人发问。
权力的表现形式,可以是威逼利诱等等种种,但权力的根基是信服。
就比如,当你做出匪夷所思的指示时,无需解释,下面人也会照做。
大家伙儿身上都带着伤,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开始各自做起调理。
陈曦鸢坐在那里,让穆秋颖用琴弦帮自己重新扎头发。
她身上虽然脏兮兮的,血污密布,但大部分都是她自个儿涂的,细究下来,她应该是在场伤势最轻的几个人之一,前提是肚子饿不算伤情。
陈曦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笛子,道:“我奶奶在里头,好想见到她啊。”
穆秋颖:“想她了?”
陈曦鸢:“我奶奶之所以会来,肯定是她觉得老夫人会来,那我奶奶肯定会提前在家准备很多好吃的带过来,老夫人肯定不会全吃完,我早点进去见到她就能吃到更多。”
陶竹明靠在令五行胳膊上,开口道:“我也挺想进去见到我爷爷的。”
令五行:“听他的表扬?”
陶竹明:“诈唬一下他,看能不能让他说出当年的一些秘密,我觉得他一直有事瞒着我。”
令五行:“小心诈出来后,你爷爷杀人灭口。”
陶竹明:“我可是他亲孙子!”
令五行:“捐孙子。”
陶竹明:“令兄,你就不怕你爷爷?”
令五行:“这一浪后,不怕了。他会表面上憎恶我,说我是家族叛逆,一边不会阻拦甚至会推动那些愿意跟随我出来建立新令家的族人过来。”
陶竹明:“所以,挺没意思的。”
令五行:“恭喜陶兄,领悟了龙王心境。”
陶竹明扭头看向站在山门石碑前的少年,感慨道:
“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不怕你笑话,我已经在琢磨故事了,想着怎么把望江楼里看到的画面,怎么描述给我以后的孙子听。”
令五行:“你可以牵着你儿子或孙子,来望江楼里开会,直接见他。”
陶竹明:“我觉得我爷爷走得可能没那么急。”
令五行沉默,他爷爷不仅在秦柳,乃至可能在这位身上也牵涉得很深。
陶竹明:“令兄,你说那位看着那座石碑上‘青龙寺’仨字,是不是在谋划着接下来该如何覆灭青龙?”
令五行:“龙王的胸襟心思,岂是你我能猜出……”
“咔嚓!咔嚓!咔嚓!轰隆隆!”
李追远面前的山门石碑,裂开了。
上面复杂高深的禁制,被少年成功破解,坍圮四落的石碑中,显露出一众按照礼仪、宾客们入寺前封存于此的兵器、法器。
李追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道:
“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