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追远把口袋里的零钱取出来,放在弥生面前。
弥生:“福缘不够深厚。”
李追远:“先欠着。”
弥生:“可以。”
李追远回到院子里,在自己的位置站好。
闭上眼,回到精神意识深处,“村子”里的天亮了。
这代表着,本体已经苏醒。
睁开眼,李追远释出红线,将伙伴们绑定。
大家伙都在等待小远哥的吩咐,然后如上次那般接一句“接下来我不会再说话”。
玄真擅长推演,他极可能与空心法师一样,拥有入侵红线的能力。
李追远的声音在伙伴们心底响起:
“这次我用红线指挥,吃一堑长一智,这次,我希望他能主动渗透进来。”
面对空心时,是为了紧急避险,顺带挖个小坑;可次次面对这样的对手都得放着红线不用也终究不是办法,在这段时间里,李追远也琢磨出了一些反制手段。
现在,李追远倒希望玄真能入侵自己的红线,这样自己就能反向捆住他,与他去尝试兑子。
“咚!”
天空中,一道钟声响起。
普渡真君殿完全显现。
厮杀中的众僧纷纷停下动作,集体目光震惊地看向这里,与此同时,灰雾再度开始收缩。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座真君殿,是最后的安全地,大家一股脑地想要进来,少部分走正门,大部分直接翻墙。
无形的阵法屏障发挥起作用,将他们都挡在了外面。
“有阵法?”
“是这里自带的,还是说有人已经早早在里面了?”
短暂的诧异后,众僧开始各施其能进行破阵。
“还好,这阵法很简单。”
“不,是这阵法太简单了!”
正因为太简单,故而破解它没丝毫捷径可走,就是杀时间,可灰雾的最后收缩已经开始,他们没多少时间了。
玄真看着普渡真君殿,笑了;笑的同时,眼眸里的绿光也灼烧出愤怒。
果然,这里还藏着一个不存在的地方。
并且,他已经确认了,里面有自己需要杀的那个人。
“孙柏深啊孙柏深,你可真是偏心啊,死了都在偏心!”
玄真不相信这处地方会是那伙人运气好找到的,这里头必然有更深刻的缘由。
而如若孙柏深没刻意针对自己,让他一路打到现在无法抽身去探查,他相信自己是能摸索出这儿的。
面具僧没去破阵,而是手持骨杖拦在了玄真面前,开口道:
“玄真,贫僧原以为你过去只是在法平寺深藏不露、淡泊虚名,没想到你居然是自甘堕落,与邪祟为伍!”
玄真没理会面具僧的质问,而是对着前方真君殿外忙着破阵的众僧喊道:
“里面有人先进去了,一直藏在里面以逸待劳,切不可耽搁,速速破阵!”
这一声喊话有作用,原本有些杂乱的僧群,开始有意识地进行起合作。
玄真又看向自己面前的面具僧:“还不去破阵?你总不至于想把这成菩萨的机会,拱手让人吧?”
面具僧不语。
玄真向前,一步踏出。
面具僧持骨杖拦阻。
“砰!”
面具僧倒飞出去。
可当玄真准备靠近普渡真君殿时,那边忙于破阵的僧人们全都将注意力拉到他身上。
里面以逸待劳的固然让人生恨,可刚刚厮杀这么久的玄真,亦让人忌惮畏惧。
玄真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
他知道,自己再靠近,搞不好得逼着那帮僧人不去破阵,而是调头来与自己厮杀。
这时候不是和这伙杂鱼计较的时候,先让他们专心破阵,就算最后灰雾来临时没能破开,也能把这阵啃个坑坑洼洼,方便自己最后进去。
灰雾,是最严厉的计时。
院子里的李追远,能看见四面攀附着的很多僧人。
阵法不断传出轰鸣,如洋葱般被一层层地剥开,但因为套得实在是太多,使得这洋葱皮厚得吓人。
早早发现普渡真君殿的疯僧,却始终没动手破阵,而是站在外围,笑看着其他僧人忙活,嘴里还念叨着:
“杀来杀去一场空,徒做嫁衣,徒做嫁衣哟~”
能坚持到这里的僧人,哪个手上没沾染浓郁血腥?可让袈裟染血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灰雾继续进逼,先将玄真笼罩,玄真身上的佛性开始向上被抽取,他没动。
在他看来,消耗些许佛性,换得那边阵法进一步被削,是划算的。
面具僧没往后退,依旧站在玄真面前,他身上的佛性也在被抽离。
阵法还未被破开,但灰雾还是将普渡真君殿外所有僧人囊括了进去,大家伙儿的佛性都开始被抽离。
有人本就身有重伤,佛性这么一抽,直接圆寂;
也有人趁机对身边脑袋上有金色戒疤的人出手,将其杀死,而后立刻自己与孙柏深定下佛誓,脑袋上生出金色戒疤。
这样做的人还不少,且有样学样,起了连锁反应,起初还是一个团队里的,杀了自己本该辅助的人,后来大家也不破阵了,干脆在这灰雾里互相杀戮起来。
“哈哈哈哈!”
疯僧笑得更开心了。
哪怕玄真喊出了里头有人提前藏着了,但只要里头没人传出说话声,那众人就愿意相信里头没人,所有人都在外面,只要在这最后时机杀了其他竞争者,让自己成为最后一个被抽干佛性的,就能赢了。
疯僧笑得眼泪都滴淌出来,怎么擦都没用。
玄真:“真是……一群废物!”
自己在雾里被抽佛性,是为了让你们帮我啃阵的,结果你们在干嘛!
玄真向前。
面具僧再次持骨杖冲来,虽又一次被玄真击飞,但落地后,面具僧再次冲了过来。
接连几次,玄真怒道:
“你疯了?”
面具僧身负重伤,加之佛性被灰雾不断抽走,面白如纸,他没回答玄真,而是对着里头喊道:
“里面的法师听着,我替你们能多拦一会儿是一会儿,就是拦不住了,你们也不能让一尊邪祟成佛,那样我佛门的脸,可就丢尽了!”
院子里,谭文彬抬手,抽了一记自己的嘴。
得,人家确实有装的资格。
面具僧身上气血逆行,青筋毕露,再度起身,举起骨杖,准备再拦一下玄真。
这时,院子里传来回应:
“敢问大师出自何寺,日后必有厚报!”
面具僧也没矫情,回应道:
“上云寺!”
院子里发出的声音,让外围还活着的一众僧人陷入彻底癫狂,这代表着他们先前的杀戮与背叛变得毫无意义,惨叫声、诅咒声一时不绝于耳。
疯僧回头看看再次将面具僧击飞的玄真,又伸手向前探了探,他的手掌已凹陷入围墙中,代表着此时的他,有能力挤进阵法。
院内的李追远将目光看向这里,众人结阵方向随即改变,只等疯僧进来,就开展攻击。
润生手持黄河铲,气门开启,强横的气机,直指那只已伸进来的手掌。
结果,润生刚准备持铲砍去,那只手竟缩了回去。
要知道,这会儿在外头每多待一会儿都会被抽取一部分佛性,对方居然不急着进来?
疯僧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伸出舌头舔了舔,眼里的癫意褪去,喊道:
“秦家人?是秦家人么?”
“是。”
“秦家人,居然开始学佛法了?”
疯僧伸手拍打着自己额头,只觉得这个世道简直比自己还疯,秦家人的脑子,也能念得懂佛经?
“秦家家主,现在姓李。”
疯僧:“你莫骗我?当今这世道,这么癫了么?”
说着,疯僧就伸手,将身前一个已经被抽佛性抽得翻白眼快死的僧人拘了过来,再一巴掌拍碎其脑壳,以极为残暴的方式对其进行搜魂。
松手,尸体颓然落地。
疯僧砸吧砸吧了嘴,他不闻江湖事太久,刚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
疯僧:“真是看不懂这世道了,看不懂了哟。”
摇了摇头,疯僧没继续破阵而入,而是转身,看向外围的玄真。
面具僧再次被扫飞,这次落地后没能再站起来,彻底步入弥留之际,只待身上最后一点佛性被抽干。
疯僧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我欠秦公爷一个人情,今儿个还了。”
谭文彬:“敢问大师出自何寺,日后必有厚报!”
疯僧笑了笑:“哈哈,报给这座江湖吧!”
话音刚落,疯僧双手负于身后,身形快速前移,与正快速冲向真君庙的玄真撞了个满怀。
玄真岿然不动,疯僧身形倒退,嘴角溢出鲜血。
玄真:“又疯了一个?”
疯僧:“你才知道?”
说完,疯僧再度前冲,也不交手,也不打架,就是单纯拦你,让你在这儿灰雾中多泡一会儿。
面具僧脸上的面具脱离,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报了寺名,到底失了洒脱,比师兄您的境界差远了。”
疯僧伸手接住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回应道:
“我是丐僧,没寺名可报,这才故作洒脱,罢了罢了……”疯僧喊道,“我挂靠上云寺了,上云寺再记一报!”
谭文彬:“记下了!”
“呵呵……”面具僧笑着笑着,就失去了生机。
疯僧再次与玄真撞到了一起,面具释放出光罩随后破碎。
玄真:“你们两个,不觉得可笑么?”
疯僧:“唉,要是没我们两个最后扑腾一下,真就一路杀戮成佛,才是真的可笑啊。”
疯僧双手摊开,身上血液抽出,凝成黑色的镇魔链,封锁住了玄真。
“我再尽力拦你一会儿,至少让咱们这位未来的菩萨,能多感动一会儿嘛。”
真君殿外,安静下来。
近前,没有叫喊;远处,也不再有碰撞声响。
“轰!”
墙壁炸开,本就摇摇欲坠的阵法也被撞出一个口子,玄真还是进来了。
他的皮囊已彻底干枯,整个人看起来就是副骨头架子,身上的袈裟因最后浸染了疯僧用来封困他的血,变得漆黑一片。
此时的他,与阿璃画中的形象,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