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和女儿,他愿意做任何事情,背叛王朝,出卖灵魂,在所不惜。
尽管这些时日以来,他的内心备受煎熬,时常会有罪恶感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胸腔。
每当那时,他的内心就会很痛苦,像有千百根针在扎。
但他知道,唯有自己去承受这种内心的煎熬与痛苦,才能让妻子和女儿平平安安地生活着。
可若是时光可以倒流到更早的时期,他宁愿不做百户,就做个总旗,或是小旗。
那样的话,妖魔或许就不会找上自己。
那样的话,他就不必在忠诚与挚爱之间,痛苦抉择。
“迟早会有这一天……”
韦满自语,声音低微不可闻。
他当初选择妥协的时候,便已经料到了自己很有可能会得到这样的结局。
只是未曾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对于自己,他并不那么害怕死亡。
但他害怕离开妻子与女儿。
怕再也见不到她们。
怕女儿再也没了父亲疼爱,怕妻子夜里没了人替她添炭火。
生命中有牵挂,自然就有不舍。
他不想死,不想失去如今拥有的美满生活。
可他也知道,现实不会以自己的意志而改变。
寒风从窗外吹进来,他的心渐渐的凉了下去。
“上百户!”
屋子外面传来声音,将韦满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那声音带着几分恭敬。
韦满从回忆中抽身,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他回到桌边坐下,袍角拂过椅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目光落在房门上,房门是厚重的橡木,门缝里透进一线昏黄的光。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花涌了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白,雪粒落在青砖上,很快便化成了湿漉漉的印子。
君无邪随手关上房门,动作不重,门板合拢时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像一记锤子砸在韦满心上。
他走到韦满所在的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椅子腿擦过地面,吱呀一声。
他看着韦满,没有说话,目光沉静而冷淡,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屋子里面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
空气仿佛凝住了,连炉火的温度都被压低了。
窗外的风雪声被隔绝在墙外,只剩下一室静默。
片刻之后,君无邪啪的一声,将一本册子摔在了韦满面前。
册子落在桌面上,纸页翻开,发出一声哗哗的响动。
韦满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册子上。
他在册子上感觉到了非常熟悉的、令他内心十分排斥的气息。
那种气息里,有一缕缕佛韵,夹杂着丝丝血腥气,像焚香与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袍布。
“上百户,这是?”
韦满不知道这册子是什么,里面记载着什么内容。
但是那种特殊的气味,他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此物来自苦渡寺的妖僧,是从其身上搜来的。
韦满暗自吸了口气,指腹轻轻摩挲过封面,然后翻开了册子。
上面映入眼帘的名字,让他心神巨震。
那一行行墨字,像一根根针,扎进他的眼睛里,令他瞳孔收缩。
“你为什么那么做?
堂堂一郡镇魔司最高指挥官,竟然与妖僧勾结!”
君无邪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很冷。
那目光像两柄薄刃,直直地剖开他的胸腔,仿佛要刺入他的五脏六腑。
屋里的烛火摇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投在对面的墙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