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在几个关键场合亮了亮,原本推三阻四的部门一个个都点了头,手续办得顺顺当当,像开了闸的水,一路畅通无阻。
其实以赵振国这些年的积累,把宝钢这批股票全部买下也不在话下。
可那样做有什么意思呢?股票全落在他一个人手里,老百姓一分钱也沾不上边,整个事情就变了味道。
他要的不是自己发财,要的是大家都参与进来,要的是那种人人争先、热火朝天的气象。只有让家家户户都拿出压箱底的钱,都把手伸进这个锅里搅一搅,这事才算真正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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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票发行那天,正赶上春天里难得的好天气。连下了几天的细雨终于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梧桐树刚刚抽出新叶,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是也在凑这个热闹。
发售地点设在工商银行海市静安信托业务部,这是新龙国第一个股票交易柜台。
门口早早地挂出了一块牌子,黑底金字,简洁庄重。消息传出去,整条街都跟着躁动起来。
这支股票与以往任何集资凭证都不同,它没有期限限制,可以退股,还可以流通转让。
这在当时是破天荒的事,意味着它不再是“借条”,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股票,证券二级市场的雏形就此显现。
谷主任和赵振国没有在柜台前露面,两人站在信托业务部二楼的窗前,隔着玻璃往下看。
楼下早已排起了长龙,从门口一直蜿蜒到街尾,拐了个弯,还望不到头。有人拎着菜篮子,有人推着自行车,有人怀里抱着孩子。
叽叽喳喳的,像赶大集似的。
“别挤别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宝钢的项目,能亏吗?国家的大工程!亏不了!”
于是大家胆子都壮了,一个劲往前挤,脚底下磕磕绊绊的,谁也不肯落后半步。
可就在这股热热闹闹的当口,队伍中间忽然冒出了几声不协调的杂音。
“都醒醒吧!”一个剃着平头的汉子从人群里探出半个身子,嗓门又粗又亮,像是铁锹刮过水泥地,“你们还真信天上掉馅饼?什么股票不股票的,不就是变着法子跟咱老百姓借钱嘛!借的时候好话说尽,还的时候呢?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