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这小小的酒馆,当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城池?”
“差不多吧?”
王贤又低下头吃面,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杜雨霖一愣,半晌没有回答。
窗外又飘起细细的雨丝,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久违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很真,像是积年的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细的缝。
“若是有机会,你还是离开吧。”
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这是她的生死劫,不是王贤的。
虽然王贤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起自己的往事,可杜雨霖从那块黑布上,仿佛能看见他眼睛的位置——
那里本该是一双清澈的眼睛,如今却被遮住了。
曾经的少年春风得意时,却一朝落得双目失明。只怕跟自己一样,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不知怎的,这一刻她竟然有一种同病相怜的错觉。
雨又下大了些。
……
望月客栈里,人去楼空。
掌柜走了,伙计走了,连厨子都走了。
他们跟青龙镇上所有人一样,天不亮就收拾包袱,说是去探亲,其实是去避祸。
偌大的客栈空荡荡的,门窗紧闭,只有二楼的一间雅座里还亮着灯。
白衣无常靠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杯温过的酒,望着窗外连绵的秋雨。
他对面坐着一个黑衣女子,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带着一股阴冷的煞气。
黑魃。
白无常呷了一口酒,忽然开口:“黑魃,眼看一场大战将起,你就不想先去见识见识?”
黑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看一只聒噪的乌鸦。
“主人未至,我何必着急......自找不痛快。”
在她看来,风雨楼为了一个消失多年的女人出动这么多人手,简直就是丢人。
她甚至觉得,只要派她和白无常来就足够了。
可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既然第三楼的楼主想亲自报仇,她又何必急着出手?
白无常笑了笑,也不恼。他挥了挥手,身后一个黑衣杀手悄然退去,去寻厨子准备饭菜。
“宋奎,张乐。”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暗处。
“你们两个,先去那酒馆打探一番。这样的天气,真不适合杀人。”
暗处传来两声低低的应和,紧接着是衣袂破风的声音,两个人影已经消失在雨幕里。
“等等。”
黑魃忽然皱起眉头。她低头寻思了一番,挥了挥手道:“你们看看就好,不要急着动手。”
两个黑衣人顿住脚步,回头望向白无常。
白无常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点了点头。
“听黑魃的。你们先去,若有麻烦,就放烟花。”
“是。”
两个人影彻底消失在雨中。
……
一转眼,又近黄昏。
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昏黄的光,把湿漉漉的青石板染成淡金色。
酒馆大门前的屋檐下,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搁着两杯酒,一盘酱牛肉。
杜雨霖和王贤相对而坐。
两人吃着肉,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的是天黑之后,会不会有人上门,来的是几个人,又会是什么时辰来。
王贤想着昨夜炼的那炉丹药,想着自己布下的种种后手,心里竟隐隐有些期盼。
他想看看,谁会来触自己的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