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悲秋,而他,早已在血与火中明白了何为真正的愁绪。
而这一刻他却在思考,这许多年来,自己最幸福的日子是何时?
竟是儿时在小院,母亲尚在,牵着他的手辨认星辰的夜晚。那时他还看得见漫天繁星,听得见母亲温柔的嗓音。
今夕何夕?
他连今夕是何时都已模糊。
自从被追杀逃入秘境,时间感便彻底紊乱。
还是说,当年那座通天塔有着不同的时间流速?塔中一年,便是外面的十百?百年?
想到这里,王贤吓了一跳。
摸着胸口喃喃自语,心道倘若当年那座通天塔还在,自己在此一天,岂不是相当于凤凰城的修士苦修十年?百年?
就在这时,老和尚突然问道:“施主,你又是如何能够进入这方秘境之中,来到九重塔内?”
声音依旧平和,但王贤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颤音。
并非害怕,更像是......难以置信。
老和尚当下的心情,比遇到塔底两个女子还要惊讶百倍。
镇魂塔上的魔眼,不知吞噬了多少误入秘境的修士神魂?
这座塔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不知葬了多少无辜之人!
何以,一个看似平凡的少年,能安然无恙地踏入此塔,甚至_那魔眼的气息竟完全消失了?这没有道理啊?
除非......
除非他与那魔眼、与这座塔,有着某种连老和尚自己都不知晓的渊源。
王贤一愣,脱口而出:“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这方秘境千年一开,我是无意之中闯进来的......”
这话半真半假。
秘境确是千年一开,但他并非无意——他是被叶红莲那疯女人一路追杀,走投无路之下,才被迫遁入这传说中有进无出的绝地。
老和尚闻言,随手收起了手中的木鱼,那木鱼在他掌中化作一串漆黑的念珠.
颗颗圆润,却隐隐透着一股不祥的暗红色泽。
他嘴里轻诵佛经,一边低头沉思,枯瘦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明暗不定,仿佛要看穿王贤所有心思。
怎奈任他如何打量,王贤蒙着双眼的脸上丝毫都没有变化。
那粗糙的黑布条下,是空洞的眼窝,也是隔绝窥探的屏障。
这一刻的王贤,不再惦记消失的姬瑶光——
那位与他有过短暂交集、却神秘失踪的同伴,以及随时都可能破开塔门、斩来致命一剑的叶红莲。
他在想,那个消失在虚空中的黑衣女子。
那个在魔眼爆发、即将吞噬自己的刹那,突兀地出现在意识深处的身影。
她看不清面容,身姿却凌厉如出鞘的神剑。
一剑挥出,似能斩天斩地,斩断这条通天之路!
那一剑的风华,即便只是记忆碎片,也让他灵魂战栗。
她究竟是谁?为何会在那时出现?当年这座塔中,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跟自己......有没有关系?
如果没有,为何这恐怖的魔眼最后会飞入自己的眼中?
自己的双眼,还能不能恢复如初?
无数疑问如藤蔓缠绕,越收越紧。
眼前的气氛,一时有些异样。
寂静在蔓延,带着试探与权衡的重量。
片刻之后,老和尚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那笑容依旧慈和,却仿佛戴了千年的面具,纹路都已固定。
他合十向王贤行礼道:“施主,你多虑了,既然是秘境开放,你能来此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一切皆是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