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下面传了上来。
二人同时循声低头,只见旅部的一名通信兵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上木梯,连帽子被风掀歪了都顾不上扶,右手里攥着一封加急电文。
“报告旅长!奉天军区前指转来军事委员会密电,绝密!参谋长批注,必须由您亲阅,不得代传、不得外泄!”通信兵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却压得极低,像怕被下面的俘虏听出什么。
赵长顺皱了皱眉,接过电文,撕开封条,展开只看了两行,整个人便像被山风定在了塔楼上。
3营长马小川站在旁边,分明看见旅长那双向来含沙似的眼睛,先是一缩,而后竟亮得吓人,连带着颧骨上的肌肉都跳了两下。
“知道了。”赵长顺把电文往兜里一揣,偏过头,看着下面那些扶桑俘虏,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了一声,像笑,又像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旅长,什么情况?”3营长马小川到底没忍住。
“上面有令,说卧虎山这批,不用留了!”
“军事委员会态度很明确,犯我周邦者,虽远必诛;凡手上有我们战士血债的,不搞什么教育挽救、劳动赎罪。命令很简单,就地清除,一个不留。”
话音极低,低得连近在咫尺的马小川都觉着像幻觉,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喉咙上下滚了两下,才挤出声音:“旅长……五千六百多号人,全……全杀了?那上面这些天还让我们给吃给喝,给伤员包扎……”
“上面的想法,你管那么多干嘛,执行任务就行了!难不成你还不想杀?”
“传下去,明早出工前,让弟兄们按片区包围,先把外围铁丝网加高一圈,等俘虏集合点名时,所有轻伤员和能走的一律往南边集中,重病重伤的,留在最后处理。”
“嘴把严实点,今晚谁走漏风声,我拿他填北沟。”
马小川“啪”地并腿,沉声道:“旅长放心,我这就去布置。”
赵长顺没再说话,只望着山脚下那片灰压压的人群。
这时,谷底忽又卷起一阵风,吹得营地里那些破帐篷猎猎作响,几千个扶桑俘虏就在风里,像一片还没落地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