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独孤陌便再难动你——他总不能为了杀你一人,便调兵攻打河东吧?”
魏长乐静静注视着赵贞。
平心而论,以赵贞皇子的身份,想出这般主意,实在堪称愚蠢。
独孤陌丧子之痛,岂会因魏长乐逃离神都便罢休?
相反,此举只会激化矛盾,让独孤陌更有借口将矛头直指河东魏氏,甚至可能引发边镇与中枢的剧烈冲突,乃至兵戎相见。
赵贞身为大梁皇子,本当竭力避免这等损耗国力、动摇国本的局面。
朝廷此刻最稳妥的做法,便是将魏长乐牢牢控制在手中,以此作为与独孤氏周旋的筹码,进退方能自如。
然而……
从私谊而言,赵贞此刻能为他设想至此,已堪称情深义重。
毕竟满朝文武,此刻对他魏长乐,怕是避之唯恐不及。
“殿下.....!”魏长乐忽然低声开口,“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臣如今乃是不祥之人,性命朝不保夕。”魏长乐的声音轻如耳语,“此时与臣走得太近,对殿下有百害而无一利。殿下若胸怀大志,首要之事,便是保全自身,耐心等待。”
越王赵贞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轻声道:“魏长乐,你有所不知。二皇兄一心想成为储君,承继大统,只因皇祖母偏疼于我,他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如今皇祖母与父皇尚在,他还不敢如何,我只怕……日后他若真登上大位,我必死无葬身之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愤懑:“你可还记得,上次东市乐坊那场风波,便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险些让我身败名裂……”
“殿下认为,他若为帝,定会加害于你?”
“绝无幸理。”赵贞眉宇间愁云密布,“当着皇祖母的面,他尚且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可一旦无人看见,他便百般嘲弄,甚至……对我推搡踢打,动手动脚。”
魏长乐眉头蹙起:“当真如此?”
“我何必骗你?”赵贞苦笑,“方才他来见皇祖母,与我擦肩而过时,便踢了我一脚,若非我强自站稳,几乎当场摔倒。如今他尚且如此,待他君临天下之日,我还有活路吗?”
“那殿下以为,该如何应对?”
“我不知道。”赵贞摇头,笑容苦涩,“他比我年长,比我有本事,背后还有独孤家这棵大树。如今皇祖母尚能护着我,可待她老人家百年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忧虑已说明一切。
魏长乐凝视着这位年轻皇子,忽然意识到,赵贞并非真如表面那般天真懵懂。
他对宫廷的暗流、自身的险境,其实心如明镜。
“既然惧怕他登基后会对你不利......!”魏长乐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便不要让他登上那个位置。”
赵贞浑身一震。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魏长乐语速平缓,轻声道:“敌强我弱之时,切忌轻举妄动。当敛藏锋芒,隐忍待时,积蓄力量。待实力足够,便可雷霆一击,斩草除根,绝不手软。”
赵贞听着,额角竟渗出细密冷汗。
就在此时,精舍门扉轻启。
莫公公领着那报讯之人快步走出。
那人依旧躬身垂首,匆匆离去,消失在殿廊转角。
莫公公则转向魏长乐与赵贞,轻声道:“殿下,魏大人,太后召二位进去。”
二人不敢怠慢,整理衣袍,再次步入精舍。
太后仍坐在原处,面色平静,可眼底深处却似有暗流涌动。
“皇祖母,出了何事?”赵贞忍不住靠近过去,语气中带着忐忑。
他唯恐独孤陌已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举动,迫使魏长乐无路可走。
太后瞥了越王一眼,却是抬头盯住魏长乐。
魏长乐见到太后神色冷峻,心下还真是忐忑起来。
太后却忽然移开视线,仰首望向精舍高高的房梁,默然良久。
片刻之后,她才开口,轻轻吐出几个字。
声音不高,却似一道惊雷,在精舍中炸开!
“独孤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