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而……付诸东流,前功尽弃!”
“咳咳……咳……”太后咳得愈发厉害,以袖掩口,身形微颤。
守在外间的莫公公听得内里动静不对,再也顾不得规矩,急匆匆掀帘而入,见此情形,吓得脸色发白。
“太后!太后您保重凤体!快,快传御医……”莫公公急忙上前,搀扶住太后,轻拍其背,声音发颤。
魏长乐却在此刻,撩起衣袍下摆,双膝重重跪倒地,“小臣狂悖,话尽于此,再无他言。恳请太后……降旨处决!”
“不……不要传御医!”太后勉力抬起一只手,止住莫公公,声音因咳嗽而断续,“本宫……本宫无碍……缓一缓……便好……”
莫公公不敢违逆,只得小心翼翼地为太后顺气。
待那阵剧烈的咳嗽渐渐平复,太后喘息稍定,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恢复了清明。
“你先退下……”太后用锦帕拭了拭嘴角,对莫公公道,“未有本宫吩咐,任何人不得擅入。”
莫公公满脸忧色,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躬身退下。
精舍内重新只剩下两人,檀香依旧袅袅。
“魏长乐......!”太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竟似带着一丝疲惫,“你……好大的胆子。你说的不错,这些话……满朝文武,确实无人敢在本宫面前,如此直白地说出一个字。”
“臣一番肺腑,绝非为己求生。”魏长乐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臣之所虑,只为我大梁江山稳固,社稷长安。”
太后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依你之见,本宫……该当机立断,不顾一切,即刻动手铲除独孤氏?”
“当以此事为契机。”魏长乐眼中锐光一闪,“将独孤弋阳所犯之罪行,囚禁民女、修习邪术、戕害人命等,罗列清晰,明发诏谕,昭告天下!如此,独孤氏的声望将会大受打击。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亦会看到太后您执法如山、不庇勋戚的明德之风。舆情在握,大义在手,方是上策。”
“你杀了他的嫡子,还要将其罪行公之于众?”太后蹙眉,“一旦独孤陌悲怒失智,铤而走险……”
“那便是公然造反!”魏长乐接口道,语气斩钉截铁,“朝廷便可名正言顺,调兵平叛!独孤陌身为豪族之长,是否真会因一时之愤,置全族生死于不顾?他若果真如此冲动鲁莽,便不足为惧。针锋相对之下,他只会犯下更多错误。南衙八卫的将领,也并非全都与他独孤氏铁板一块,而北司六军,必会誓死捍卫朝廷,平定叛乱!”
就在此时,刚刚退出去的莫公公,竟又去而复返,神色匆忙。
“本宫不是吩咐,没有本宫准许,任何人不得进来?!”太后脸上显出愠怒之色,“你耳朵聋了?”
莫公公急忙跪倒,急声道:“太后息怒!是……是曹王殿下来了,此刻就在殿外,说有十万火急的要紧事,必须立刻面见太后,奏禀天听!”
“让他候着!”太后不耐道。
“曹王殿下言道......!”莫公公飞快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魏长乐,压低声音,“此事……关乎魏大人!”
魏长乐跪在那里,面色如常,不见丝毫波澜。
太后眉头蹙得更紧:“他知道魏长乐在此处?”
“殿下并未明言……但看神色,极为焦虑。”莫公公小心翼翼地回答。
太后沉吟片刻,目光在魏长乐身上停留一瞬,终是道:“传他进来。”
随即看向魏长乐,吩咐道:“你,先到屏后暂避。”
屏风正在太后身后。
那屏风高阔厚重,雕刻繁复精美,有多处镂空,古雅华贵。
避于其后,只要选好位置,确能隐匿身形。
魏长乐拱手一礼,并不多言,迅速起身,步履轻捷地绕至那巨大的屏风之后,身形隐没于华丽的雕刻阴影之中。
片刻后,精舍锦帘再度掀起,一名身着锦绣蟒袍的青年大步而入。
他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形挺拔健硕,与越王赵贞的清秀文雅迥异,眉宇间英气勃勃,行走间自带一股武人的矫健与贵胄的矜傲。
曹王之母慧贵妃,出身独孤氏,乃辅国大将军独孤陌嫡亲妹妹。
独孤家世代将门,慧贵妃未入宫时便以骑射闻名,非寻常闺阁弱质,所以生下的曹王也是英气勃勃,身形轮廓倒是很酷似独孤家的人。
“孙儿拜见皇祖母!”
曹王赵显快步上前,在太后座前数步之遥,撩袍跪倒,姿态恭敬,声音洪亮。
太后此刻面上已换上了一副惯常的、带着适度慈祥与威严的神情,温言道:“显儿来了,快平身吧。何事如此急切?”
曹王赵显谢恩起身,目光迅速在精舍内扫视一圈,恭敬问道:“皇祖母,孙儿听闻……监察院魏长乐,奉诏入宫?”
“你匆匆进宫,便是为了问他?”
“孙儿不敢隐瞒。”曹王赵显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色与苦笑,“冥阑寺那边出了惊天大案,如今神都早已传遍。孙儿听闻,魏长乐当众……将独孤弋阳……唉,现场惨不忍睹。又听说虎贲卫将冥阑寺围了,要拿魏长乐为独孤弋阳报仇。正忧心间,又闻宫里传召了魏长乐......!”
“本宫确已召他入宫问话。”太后放下茶盏,声音转冷,“独孤弋阳乃朝廷敕封的中郎将,魏长乐不禀而诛,手段酷烈,惊动京师,论律论情,皆难逃罪责。”
“那……皇祖母意欲如何处置?”曹王赵显急忙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太后眼帘微抬,目光如电,射向曹王:“你见过独孤陌了?是他让你进宫,来探听本宫的意思?”
“不不不!皇祖母明鉴!”曹王赵显连连摆手,神色显得诚挚而略显焦急,“事发突然,孙儿根本没有见到独孤大将军。孙儿听闻魏长乐被传召入宫,有些担心,所以才急忙入宫求见皇祖母。”
“担心?”太后眉头轻轻一挑,“你担心什么?”
“孙儿……孙儿担心皇祖母会下旨严惩魏长乐!”曹王压低声音,言辞恳切,“孙儿以为,万万不可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