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阔的大殿,十二根大理石柱撑起穹顶。彩绘玻璃上的圣徒闭目垂首,阳光穿过了那一张张低垂的脸。
灰雾仍停在祭坛上方。
——
它已经在那里盘踞了整整一个上午,也嘲笑了一整个上午。
圣克莱门大教堂的神官们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将灰雾驱散,最多只是在那灰雾的中央,开辟了一条安全的通道。
雾的本体并不在这个世界。
甚至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看见。
唱诗班的孩子们被修士带去了後厅。几名年幼的孩子临走时还回头看了一眼,但很快便被修士按住肩膀推入侧门。
这是为他们好。
留在主殿内的,只剩下教皇格里高利九世、弗朗斯枢机主教、裁判长希梅内斯、数名圣骑士,以及圣克莱门教团的高阶神官。
大理石地砖上印着一圈圈圣纹。
而在那圣纹的中央,灰雾被圣光锁链缠住。
那些锁链来自十二名神官共同施展的神圣禁,每一道禁锢都连接着祭坛边缘的大理石柱。
然而谁也不敢保证,他们真的把它锁住了。
希梅内斯站在最前方,右手死死按着剑柄,剑身还未出鞘,剑柄上的银白十字却已经被他握得发烫。
他是半小时前被叫到这里的,和裁判庭的其他几名裁决者一起。
然而即便是他,对眼前的情况也是束手无策。毕竟任谁也想像不到,奥斯大陆最圣洁的圣所,居然会被来自虚空的诡影笼罩。
「它在变薄。」一名神官忽然开口,希梅内斯的神经瞬间绷紧,全神贯注地向那灰雾看去。
如那神官所言,灰雾的边缘果然开始收缩。
先是外层的阴影变得透明,随後是内侧的轮廓。原本混乱纠缠的线条开始聚合,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摆放。
圣骑士们同时向前踏出半步,腰间长剑出鞘一寸,随时准备冲进那将要散去的灰雾,斩杀徘徊在其中的亵渎之物。
然而这时,教皇却轻轻抬手。
众人见状,纷纷又将出鞘的长剑按回了剑鞘,刚刚躁动起来的大殿再次回归了沉寂。
也就在这时,那诡谲不定的虚影忽然停止了翻滚,渐渐定格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形。
起初那只是个人形。
很快,微微卷曲的金发、蔚蓝色的眼睛、瘦削纤细的肩膀、衣领上的荷叶领花纹————那些原本看不清的细节都一一浮现。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她坐在一张木桌前,手边摊着书和草稿。窗外的阳光照进图书馆,书架排成一条条暗线。
原本那灰蒙蒙的雾色,居然开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圈,看起来没那麽亵渎了。
不过,也仅仅是看起来。
很快,那团浓雾连带着浓雾中的异象与亵渎的气息,一并从这神圣的大殿中消失了————
希梅内斯的眼睛瞪大了。
他认得灰雾背後的那张脸!
不只是他,包括一旁的弗朗斯主教,以及站在大殿里的其他人也都认得。
尤其是不远处的教皇,他还亲自为这位卡斯特利翁家族的小女儿的诞生,举行过圣事。
可以说,他是看着她长大的。
「奥菲娅·卡斯特利翁————」
最先念出这个名字的是一名年轻的圣骑士。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大殿之中的沉寂也在顷刻间被打破了。
一名圣骑士踏着沉重的脚步越过队列,单膝跪在格里高利九世的面前,沉声说道。
「陛下,卡斯特利翁家族的小女儿亵渎圣庭,请准许我带人前往雷鸣城,将她押回圣城受审!」
被两名侍卫搀扶着的格里高利九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看了一眼旁边的弗朗斯主教。
然而,这次弗朗斯主教却并没有看向教皇,只是凝视着灰雾消失的方向,浑浊的瞳孔中闪烁着让人琢磨不透的光彩。
希梅内斯咽下一口唾沫,转向教皇,硬着头皮说道。
「陛下,灰雾侵入圣克莱门大教堂,而雾中显现出她的身形————我认为,证据已经足够。」
他不想得罪卡斯特利翁家族,但眼下他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做一个裁判长该做的事情。
听到希梅内斯开口,这次弗朗斯终於无法保持沉默了,将那双浑浊的瞳孔转向了他。
「裁判长阁下,灰雾中显现她的身影,不等於她制造了灰雾————别忘了诡谲之雾最擅长的就是无端生事,以及挑拨离间。」
希梅内斯气势微微一滞,看向了弗朗斯。
「枢机主教阁下,您————这是想替卡斯特利翁家族辩护?」
弗朗斯平静地回应。
「我只是在提醒你,裁判庭不能把幻象当成判决书。」
判决?
这话希梅内斯听见都想笑。
教廷什麽时候在乎过这玩意儿?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笑出来,只是死死盯着那张顽固的脸。
「圣庭受到了冒犯!」
弗朗斯的表情仍旧平静。
「所以,我们更需要谨慎。」
希梅内斯向前一步,试图争辩。
「谨慎会让罪人得到时间,而且我担心这会让我们的权威受到质疑」
弗朗斯看着他,一针见血地拆穿了他的虚伪。
「你担心,人们会联想到裁判庭曾经去过那里。希梅内斯阁下,非要我把话说得这麽明白吗?」
这座大殿里有许多人都在认真考虑着教廷的未来,但这其中唯独不包括这个从尘埃中爬上来的家伙。
他的眼里只有自己的「仕途」,没有半点虔诚。
弗朗斯不想把话说得这麽透,但他的确瞧不起这个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的裁判长。
或许—
圣光的衰弱,正是因为这圣庭里面,混杂
第656章 蒙在鼓里的奥菲娅-->>(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