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何意?”
李袭誉、慕容罗睺、谢叔方、于筠、谢统师等人,彼此相顾,皆不敢轻言。稍顷过后,方相继出言,但也都只是没甚价值的话,或云,‘王总管所言极是’,或云“驻、进悉从殿下令旨”。
李建成的面色更加阴沉,指尖重重叩在案几之上,沉闷声声作响,仿佛敲在众人心头,他目落在王珪、韦挺、崔民干等几个文臣的身上,正待再询问他们的意见。
却韦挺已抢先一步出列,躬身一礼,说道:“殿下,臣有一言。”
“韦卿请讲。”
韦挺走到帐中沙盘前,指了下朝邑位置,说道:“殿下,汉贼之此出兵,不论是早有定计,抑或因闻我军出兵而应战,既已出冯翊,分两路而来,我军而下,当务之急,便在於须当先定下战守之策,是战、是守?王将军刚才提出了两个建议。其一为暂驻观望,其二为急进抢占要隘。仆以为,二者各有利弊,但若论眼下之势,二者皆不可独选。”
“不可独选?”
韦挺说道:“正是。若独选暂驻,则我军坐失先机,待汉贼两路沿洛东、洛西,两面而下,我军就唯有撤退一途,此非圣上令我军出兵之意。而若独选急进,则我军前有朝邑、蒲津关为阻,东西为洛水、黄河所限,后又有渭水为堑,稍有不慎,就是全军覆灭之局!所以,仆以为,当以驻为里,以进为表,驻、进并用,表里相济,方为上策。”
李建成眉头微动,问道:“如何表里相济?”
韦挺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殿下,仆以为,永丰仓是我军进退的咽喉,一旦有失,我军便后路断绝,是故殿下须当即刻再拨精兵千人,还驻永丰仓,以加强仓城守备,进而确保我军退路无忧,此是‘驻’也。然后,我军再步步为营,沿洛东北上,阳洪渡等地若可据之,便据之,若不可,即以坚营,与汉贼相持。如有机可图,便相机而动,一击破贼;若无机可乘,或遇小挫,我军尚有永丰仓为后盾,亦可从容退保,不致大军覆没。此是‘进’也。”
“驻、进并用,表里相济。”李建成低声重复了一遍,目落沙盘上的永丰仓位置,看了几看,说道,“永丰仓为我军根本,确不可失。”问诸臣,“公等以为,韦卿此策可用否?”
却这韦挺此策,他说的挺好听,甚么“驻、进并用”,甚么“表里相济”,乍闻之下,好像是个攻守兼备的好计策,但帐中诸臣,谁听不明白?他之此策,究其本质,实际上分明是“畏敌如虎”,名为“进”,实为“守”,甚至可以说是“退”。他口口声声说“驻、进并用”,可驻的策,他讲得很详细,增兵永丰仓、遇到小挫就撤退;而进的策,却只说了“步步为营”、“相机而动”这等空泛之词,毫无实质内容。与其说是“驻、进并用”,不如说是以退为要。
便李袭誉皱起眉头,干脆直截了当地问他,说道:“韦公,你的这个进策说,步步为营,与汉贼相持,则以我之步步为营,若汉贼主力倾力来攻,我军如何应对?”
韦挺毫不犹豫,也直截了当地回答他,说道:“李公,仆刚不是说了么?如有机可图便攻之,如无机可乘便退之。永丰仓城坚粮足,前有渭水天险,东有潼关犄角,足可阻贼。”
“既如此,何不现在就退守永丰仓?还步步为营,进兵作甚?”
韦挺瞧了眼李袭誉,对他这句话,不做回答了。
如果能这么选择,当然是最好。
可有李渊令李建成进兵的令旨在,李建成又岂能一闻汉军将到,便不战而退?
“啪”的一声,传入诸臣耳中。
诸臣看之,是李建成拍了下案几,打断了李袭誉的欲待追问,但见他起将身来,决定已是做出,他环视诸臣,说道:“就依韦卿之策!再拨精卒千人,还屯永丰仓,加强守备。李公,率你部明日一早开拔,沿洛东北上,为大军先锋,遇险则据。其余诸军,我亲领之,随后跟进,前后呼应。若遇汉贼主力,不可力敌,便退守永丰仓,以图再举!”
李建成军令下达,帐中诸臣便不复多言,李袭誉也无话再说,应诺罢了,皆领命而出。
韦挺、王珪等也出了大帐,去处理后勤等军务。
李建成独坐帐中,望着被红黑小旗、明显黑多红少,插得密密麻麻的沙盘,久久不语。
帐外,洛水东岸的原野被笼罩在已然渐深的夜中。掠过旷野的风,带来筑营的嘈杂声。他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向北方,——是冯翊的方向,也是他即将踏上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