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垂询华原是否已下,这……如何回奏?我军已强攻两日,城中守备毫无松动之象,若是就这般回奏,恐圣上不悦。”
丘孝刚侧耳听到邴元真所言,跨步近前,大声说道:“大将军,长史所言甚是!若就这般回奏,怎对得起圣上的厚恩殷望?末将请率本部精卒,再做强攻!”
徐世绩看了邴元真与他一眼,又环顾诸将,见众人脸上多有急切之色,却是沉稳自若,抚须笑道:“圣上问的是打下华原了没有,却非令你我不顾伤亡、一味强攻。用兵之事,本来就须看天时、地利、人和。天时未至,地利未明,人和未谐,心急又有何用?”
丘孝刚急道:“可是大将军!圣上垂询,如何回奏?末将愿立军令状,不破华原,甘当军法!”
徐世绩笑了笑,温言说道:“我知你忠勇,可军令状不是儿戏,更不是用来赌气的筹码。”将圣旨交给邴元真,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向远处华原城的方向。
暮色渐沉,城头的旗帜在晚风中招展。攻城部队的攻势仍在继续,喊杀声隐隐传来,却仿佛被厚重的城墙吞没,传到营中时,只余下散乱的回响。南北两侧的铜官水和沮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将城池夹在中间,愈发显得此城地势险要,难以拔克。他凝视片刻,放下帐帘,转过身来,令道:“传令下去,今日收兵之后,明日全军休整一日。”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无不愕然!
丘孝刚瞪大了眼,说道:“大将军!我军已连攻两日,怎可此时懈怠?这一休整,岂不是正合守贼之意,给了彼等喘息之机?大将军难道就不怕,会致我军前功尽弃!”
邴元真也疑惑说道:“是啊,大将军。温彦弘此贼治军严整,若让他缓过这口气来,再攻便更费手脚了。圣上处,也更加不好交代了啊。”
徐世绩回到案后坐下,端起茶碗,抿了口,环顾诸人,说道:“诸公!你们只看到我军连攻两日,担心一旦暂止攻势,会让敌喘息,却没有看到另一个关节。”
邴元真说道:“敢请大将军示下。”
“这两日我军强攻,虽然未能破城,却也探明了城中守军的虚实。其一,温彦弘用兵沉稳,城头弩手调度有方,说明此人非寻常庸将,城中守军也非乌合之众。其二,城头箭矢、擂石储备充足,两日消耗不见枯竭之象,说明城中粮秣器械确有积储。其三,也是最为要紧的一点,我军两日猛攻,伤亡已然不小,再强攻下去,恐士气受挫,锐气尽失。此智者之不为也。”
他放下茶碗,轻叩案面,发出笃笃脆响,好像在敲击众人心头,继续说道,“因此,与其明日继续强攻,徒增伤亡而未必能下,不如休整一日。一则可让士卒恢复体力,二则……”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明日我打算再绕城转一遭,再察看下贼守之坚瑕。其后再做计较。”
丘孝刚还想再说什么。
徐世绩摆了摆手,笑道:“三郎,你的心情,我自知也。然攻城不是较力,是较智。今日军议到此。便将我军令传下,明日休整。你明天也好好歇息一日,养足力气,自有你用武之时。”
丘孝刚闻言,虽仍有些不甘,但见主帅意决,也只得抱拳应诺。
邴元真等见他这般从容不迫,虽然亦各还存疑虑,却也不敢多言,俱皆领命退下。
当日攻城停歇,果是军令传下,次日休整。
……
翌日一早,徐世绩带了数十从骑,出营绕城而行。
到了华原城外,他勒马缓行,沿着华原城墙外围,从城北开始,依次察看东西南三面。
每到一处,徐世绩便驻马细观,时而眺望城头,时而策马近前查看城壕宽窄、城墙高矮,时而下马徒步,亲自踏勘城下地势。随行的邴元真手持纸笔,将他口述的要点一一记录在册。
初春的朔风依旧凛冽,吹得人脸生疼,徐世绩却浑然不觉,一看便是多半日。
午后回到营中,徐世绩却是已有定计,便召诸将来见。
诸将到后,他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将他的破城之策细细道来。诸将闻了,又惊又喜,惊的是此计险中求胜,喜的是一旦功成,则华原指日可下,无需再拿将士性命去填那无底深渊。
“既然如此,便依大将军之计行事。”邴元真率先拱手道。
诸将也齐声应道:“愿听大将军号令!”
计议既定,徐世绩便分派诸将,各领其命。
……
次日拂晓,攻城再起。
这一次,徐世绩没有再留余地。
天色未明,聂黑闼便率弓弩手千人在城北列阵,箭矢如暴雨般泼向城头。鼓声如雷,常何、张公瑾等各率精卒列阵城下,喊杀声震天动地,云梯如林,一波接一波地朝城头涌去。
汉军弓弩手专射垛口两侧,攀城勇士趁机扛着云梯冲到城下,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
城头守军攒射弓弩,投掷擂石、滚木,但汉军的攻势比前两日更加猛烈,毫不退缩。激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又从午后持续到薄暮,城墙上下尸横累累,血水顺着城根流淌,染红了城下的泥土。温彦弘亲临城头督战,将预备队压上,却直到入夜,汉军仍是未能登上城头。
不过,今日虽然又是白白苦战,诸将脸上却都不见半分沮丧。
入夜后,前线收兵。
夜色渐深,营中灯火稀疏,除了值夜的哨卒,大多将士已歇下。然而,在徐世绩的中军大帐内,却是灯火通明。帐中诸将甲胄未卸,人人屏息凝神,目光齐聚於主帅身上。
“破城之策,昨日已与公等讲说明白。能否功成,就看今夜了!”徐世绩环视帐中诸将,言简意赅,不多废话,落目在丘孝刚身上,沉声令道,“丘孝刚听令!”
“末将在!”丘孝刚赳赳出列,行军礼,大声应道。
徐世绩令道:“死士五十人,我已亲拣选出,皆为军中悍勇之辈。你便率他们,二更出营,潜行到城南,洇渡过水,於三更时,突袭南城!城破之时,你是首功!”
“末将必不辱命!”丘孝刚声如洪钟,领命退下。
徐世绩又看向郑苟子,令道:“郑苟子听令!”
郑苟子出列,应道:“末将在!”
“你率你部精兵五百,携带火油、引火之物,亦二更出营,潜赴城南。到了城南,在河水对岸的芦苇荡内,藏匿待命。待丘孝刚得手,你便率部赶援,入城后,在城南纵火!”
郑苟子应道:“末将遵命!
第三百零五章 当世翘楚真良将-->>(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