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城外近处,绕城巡视,实地勘察城外地势和守军布防。
巡视过了,还入军中,前脚才进临时搭起的中军大帐,徐世绩便再度亲书奏疏,先请了前道奏疏的“不实”之罪,继改进奏,今晚便可攻城,两日内可以拔城!接着,召诸将前来听令。
诸将到齐,徐世绩简单明了,下达军令:“筑营可以暂歇,各部休整两个时辰,便即攻城!”
此令一下,诸将无不惊诧!
便有一人近前问道:“大将军,我军远来,人马俱已疲乏。而大将军先前所定之策,是明日筑营、后日攻城,为何忽然改为连夜进攻?下吏愚钝,敢请大将军明示。”
问话之人,非是军中将校,着文吏袍服,是徐世绩军中长史邴元真。
徐世绩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说道:“适才绕城察看时,你亦随行,可曾留意城头守卒的动静?”
邴元真愣了下,想了想,回答说道:“城头火把尚未尽燃,守卒仍在往城头搬运箭矢擂石,喧嚷之声隔墙可闻。”
“这便是了。”徐世绩缓缓说道,“你我方才亲眼所见,宜君城小,方圆不过三里,城墙高不足两丈,护城河则窄才丈余,且春旱水浅,多处河段淤泥毕露,步卒涉之不难。是乃此城之守,全赖守军之力耳。此其一。而其守军,我兵已到,却仍在匆忙布防,火把未齐、箭石未备,显是防备尚且未周。既然如此,我军若仍按部就班,明日筑营、后日攻城,便是给了他们一夜一日的喘息之机,使其能够得以完备。则到彼时,箭矢足备、擂石满垛,再攻便要多费数倍力气了!故不若趁其立守备未周,今夜便攻,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此其二。兵法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正此意也。今我虽远来,彼亦未料我连夜即攻,此正用兵之机也。”
邴元真恍然大悟,但仍有一事不明,便又问道:“大将军明察秋毫,下吏佩服。只是下吏还有一惑,我军远来,士卒疲惫,若连夜攻城,万一攻之不下,岂不反挫了锐气?”
徐世绩微微一笑,说道:“你只看到我军疲惫,却没有看到守军的军心慌乱么?我万余劲旅已到,城中守备却尚未完备,守卒见我大军压境,心中岂会不生畏惧?现其守军,正是人心惶惶,如惊弓之鸟。我军虽疲,却尚可一战;守军慌乱,则一击即溃。正可借势破之!”
邴元真听得心服口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说道:“大将军思虑周密,下吏敬服!既如此,敢问大将军,今夜主攻何方?如何进战?”
“方才巡城外,不知你有无注意到,西城墙的守军最少。”徐世绩说道,“此必因我军若来攻此城,必自东、北两面大路而来,守将故将精锐集中於东、北两门之由也。便今夜,我军正面佯攻东门,将守军注意力尽数吸引过来,再以精锐猛扑南门。到彼时,南门一破,城中必乱。我军精锐便可长驱直入,直插城中枢要。守军首尾不能相顾,必陷崩溃。城可取矣。”
邴元真听完,不禁抚掌赞叹,说道:“大将军此计,虚实相生,声东击西,真知兵也!以此攻之,何须两日,今夜必即可拔城矣!”心中敬佩不已,再无半点疑虑。
却是被邴元真料对了!
当晚,徐世绩依此策部署,果然未用两日,当夜便一举攻克宜君。
……
捷报快马星驰,呈到冯翊行在。
李善道展开阅罢,下到帐中沙盘前,拔掉了宜君位置上代表唐军的黑色小旗,换上了代表汉军的红色旗帜。随后,他目光流转,稳稳落定在沙盘西北方位的另一座城池之上,——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