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农,莫再为虎作伥。回到乡中后,告诉你们的父老乡亲,大汉王师仁义在先,不戮无辜,此征关中,只诛李渊伪朝,不害百姓,但凡弃暗投明、归顺朝廷者,皆可得赦免。”
降卒们千恩万谢,伏拜叩首,皆道:“汉家仁德,泽被苍生!敢问将军名讳,小人等愿结草以报,以谢将军不杀之恩。”
秦琼抚须笑道:“吾乃大汉骁骑将军历城秦琼是也。”
话音未落,东方微亮,天光刺破云层,洒在染血的宫墙与未熄的余烬之上。群俘仰望秦琼玄甲,如披金焰,直如神人一般,齐刷刷伏地再拜,声如潮涌:“秦公活命之恩,永世不忘!”
拜罢,俘虏们起身,自各散了。
却这数百人一散,等於就是将汉军进入扶风郡的消息洒向了远近。用不了多久,整个扶风、乃至更远的州县,都会知道有一支汉军出现在了岐山脚下,连仁寿宫都占了。
待这些俘虏去后,副将策马趋前,问道:“将军,尽释降卒,固是徐大将军指令,然末将犹有一虑。这些降卒一去,我部行踪便再也遮掩不住了。若扶风调郡兵来攻,或是长安遣兵来援,我部孤悬敌境,恐难应付。未知下步,我部行止,将军是何心意?”
秦琼凝望东方渐明的天际,玄甲映着初升的曦光,说道:“我部今入扶风,为的就是闹出足够大的动静。如此,才能达成使长安更加震恐之用意。是我部之行踪,本就不需隐蔽。不过你所虑亦是,若待贼兵来攻,我部势单力薄,确难久持。故与其等贼来攻,我部当主动进击!”
“将军,进击何地?”
秦琼转望向南边,神色平静,却自有沉勇显露:“传令,不必多休整,即刻开拔,兵向岐山。”
下一步,他要进攻的目标,便是岐山县!
千骑便在仁寿宫稍事歇息,从缴获中取了数日之粮,便南下渡河,急赴岐山而去。
……
秦琼部的兵马攻下仁寿宫、进向岐山的消息,经长安紧急传到潼关时,已是数日之后。
雪下下停停,却是已经停了。
积霜凝在箭垛之上,垛口上的冰凌挂了老长一排,被朔风吹得叮叮作响。
关城中的署衙里,李建成坐在案后,面前的军报摊了一案。
他的嘴唇上又多了几个燎泡,旧的还没结痂,新的便冒了出来,红彤彤的,像是被火筷子烫过。他捏着刚送到的这份、告知他秦琼部攻入扶风的长安军报,眼中血丝密布,尽是焦躁。
自徐世绩、秦敬嗣部突然渡河之后,短短十余日间,蒲津关失陷、朝邑失陷、冯翊失陷,接着韩城、郃阳也相继陷落!冯翊郡现今已是半壁沦丧,秦琼所部而又直插扶风腹地!
这些消息就像一把一把的黄土,往他身上扬,扬得他满头满脸。
他将军报重重拍在案上,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步。靴底敲在青砖地面上,每一声都又急又重。堂中的从吏与诸多的将军们大气不敢出,只拿眼角的余光追着他的背影。
“秦敬嗣、徐世绩渡河,大乱冯翊;秦琼又乱扶风!汉贼摆明了,这是要对关中展开总攻!父皇却令我,固守潼关,按兵不动!当此危机,我如何按兵不动!父皇说,只要将李善道所率之汉贼主力挡在关外,秦敬嗣等就是癣疥之疾,不足为关中大患。可是,秦敬嗣、徐世绩既已渡河,攻占了冯翊诸县,李善道所率之汉贼主力,岂会还在关外踟蹰?说不得,李善道现就已在调兵遣将,部署其主力亦经蒲坂渡河之事!”李建成猛然驻足,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环视诸吏、诸将,声音陡然拔高,“此种局面之下,尔等说,我还能按兵潼关不动么?”
堂下无人敢答。
李建成也不需要他们答,大步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戳向冯翊郡,下达了他已决定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