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已失、李子通攻夏丘之部达两三万众”后,诸将俱皆失色。
却有一将,踏步出列,并无惧意,反是斗志昂然,他躬身进言,说道:“大将军,李子通虽已攻下夏丘,其众观之势大,然以末将之见,不足为虑!”
李文相看之,进言之人是魏麒麟,问他说道:“此话怎讲?”
“大将军,自彭城、下邳、东海诸郡归顺朝廷以来,圣上宽厚,行仁政,赈饥民,减赋税,无论贵贱,擢贤任能,又凡民七十以上者,俱赐散官,故诸郡虽为王土尚且未久,民心已渐依附,人皆感圣上隆恩。方今李子通、藏君相、苗海潮诸贼,本残民之徒,劫掠为事,复为降而复叛,不忠不义,其众纵多,人心岂得?末将料之,夏丘、东海等地,现虽为其所陷,士民必不心服。如此,只要王师迅雷击之,必可一鼓而定!末将不才,愿为先锋,率引本部,即刻出兵,为大将军先遏李子通诸贼於睢水、通济渠间。然后大将军引主力驰到,合力并进,胜券在握!”魏麒麟声音洪亮,一番话慷慨激昂,满脸皆是赤诚与坚定之色。
李文相却一边听着他进言献策,一边面露犹移,等他说完,半晌不语。
魏麒麟,也是一个“新附之人”。
臧君相、苗海潮和他、张大彪等都是在李善道歼灭李密时归降的,现下藏君相、苗海潮已反了,魏麒麟还能信得过么?——藏君相是东海割据,苗海潮是下邳割据,魏麒麟、张大彪是彭城割据。魏麒麟、张大彪到现在为止尚未反叛,是因他俩和藏君相等不同,忠於朝廷,还是因他俩一直都从在李文相军中,没有机会反叛?魏麒麟这通进言中的分析,听来是有些道理,可若采用了他的此议,真遣他为了先锋时,他到底是会如他所言,“先遏李子通部兵锋”,又抑或他其实是在以此为托辞,真实目的也是为了反叛,是为摆脱李文相的挟制,引兵投敌?
魏麒麟见他目光阴沉,猜到了他之所虑,慨然说道:“大将军,末将进言,俱是出自肺腑!圣上不以末将微贱之躯,赐以县公之爵,恩授将军之任,末将岂敢负此厚恩?唯愿以死报国!”
语声恳切,然李文相狐疑不决,却仍是不置一辞。
“大将军,末将以为,魏将军此议固然忠勇,但眼下计之,不宜用也。”一将出列,说道。
李文相扭脸去看,是裴虔通。
“将军何意?”他问道。
裴虔通捋须说道:“大将军,李子通诸贼诚不得人心,奈何其众数万,已陷东海、下邳两郡?又前得朝廷通报,朱粲已乱於汝南、萧铣兵侵淮汉,——李子通之此叛乱,明显就是响应朱粲、萧铣。则当其兵势正盛之当下,我若逆击之,胜则无妨,倘使落败,彭城不保!比之东海、下邳,彭城为东南重镇。彭城一旦失陷,贼兵即可沿淮西侵,从而得与朱粲、萧铣呼应,后果不堪设想!故末将以为,当前之计,出於全局起见,不宜急於进攻,而当先做守势。”
“守势?”
裴虔通说道:“然也。大将军,末将窃以为,与其用魏将军之策,主动逆击,不如集中兵力,先守符离、彭城两县。以我万余之众,今若逆击,实不敢言必胜也,然若守城,贼岂能下?只要可将李子通诸贼阻於彭城,不得西进半步,淮北之地的整个局势就不致糜烂。然后既已先稳住局面,大将军再一面奏请朝中遣援,一面檄令李伏威、陈棱、沈法兴进兵海陵。则其时也,李子通腹背受敌,势将自溃!此方先顾大局、其后克贼之上策也!”
“今若逆击,实不敢言必胜”这话,说到了李文相心坎上。
他怕的不是败,是再败。
他已经被“轻信”害了一次,不想再被“轻敌”害第二次。
并且,裴虔通所指的“彭城一旦失陷,贼兵即可沿淮西侵,从而得与朱粲、萧铣呼应,后果不堪设想”这个万一主动逆击,遭遇落败的严重后果,他也委实承担不起!
“就这么定了。”李文相拍案定策,“便用裴将军此议!本大将军亲率尔等诸部,坚守符离。传檄彭城,亦加固城防。及再传檄李伏威、陈棱、沈法兴,令他们即刻出兵,会剿叛贼!”
……
三日后,李子通部开到符离城外。
与此同时,李文相令李伏威等出兵的檄令,也下到了诸人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