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这道探报,李善道将之放到一边,拈起了刘黑闼、李靖的奏疏。
“陛下,张士贵部已从前线撤下,正在回营。今夜还要不要再召诸公计议攻关之事?”王宣德轻手轻脚,而又手脚麻利地挑亮了烛火,给李善道续上热茶,低声请示。
李善道打开奏疏,展於案上,一边开始看,一边说道:“前几天我叫粉堆、三藏打探蒲津关的敌情虚实。自潼关到蒲津关的道路,唐军严密封锁,斥候不易潜往,粉堆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这才探得了一些情报。虽然还不太全面,蒲津关的大致情形已可知晓。士贵,不必召他来了,今日攻城辛苦,叫他抚慰其部兵士,好生休整。屈突公、懋功等可召之觐见。”
“敢问陛下,可是就日前屈突公、徐公分别所进之议,陛下已有决断?”王宣德试探问道。
李善道抬眼看了下他,说道:“你猜猜?”
王宣德吓了一跳,忙不迭拜倒,请罪说道:“臣不敢妄测天心!臣不该问!乞陛下恕罪!”
李善道笑道:“起来吧,我不过与你开句玩笑,你何须如此。”
王宣德谢恩,爬起来,不敢再多一句,倒退出帐,自去传旨,召屈突通、徐世绩等人来见。
等约半个时辰。
屈突通、徐世绩、秦敬嗣、于志宁等相继到来帐中。
却屈突通、于志宁就在中军营住,到得最早,徐世绩、秦敬嗣等各在本军营中住,到得晚。又召见的圣旨到时,徐世绩在循营,因他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到时,李善道已在与屈突通等就杨粉堆呈上的此道探报,议论蒲津关的守备敌情。见他来到,李善道止下话头,招手叫他近前,将杨粉堆呈上的探报,递给了他,说道:“懋功,你看看,这是蒲津关的守备敌情。”
徐世绩半弯着腰,站在案边,将探报很快看完,恭敬地还给了李善道。
“你去坐吧。”李善道等他到了席间坐下,乃捡起适才的话头,与他说道,“懋功,我正与屈突公等,议论这道情报。被你料对了,蒲津关确是把守森严,要想分兵一部,在此关的眼皮子底下潜渡过河,不会容易。屈突公刚也说了,他前几天进言所献之‘潜渡蒲坂’此议,於今看来,有些冒失,转而赞同你的意见了。懋功,你看完这道情报,是何意也?”摸着短髭,笑视与他,——却脸上分毫没有攻潼关已近十日,仍是无功,蒲津关唐军守备严密,屈突通潜渡蒲坂亦不可用的焦虑之色,反是神态晏然,说道,“你不会也改变主意,倒赞成屈突公之议了吧?”刚与王宣德所言,李善道非是说笑,这句当众之言,才是说笑。
徐世绩来之前,不知道杨粉堆探报此事,这才刚到帐中,看完探报,便闻李善道说“屈突通收回了四天前所提之议,转而赞成了他的意见”,却是担了四天的心,登时为之一松!他深知屈突通对李善道的影响之深,虽然四天前他与屈突通争论时,李善道没有当场表态,未有赞成屈突通之议的表示,但这四天间,说实话,他是一直提着心的,到此才算一块石头落地!
却随着担心释去,石头落地,在李善道的戏谑话中,另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又压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