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萧瑀二人。
殿中只剩下三人时,李渊刚才打起的精神略去,长叹一声,靠坐在御座上,疲惫之态尽显。
“裴监,萧郎,到底是没能靠一道降表,拖住李善道。而今汉军两路已都将展开攻势,你们跟我说实话。你两人觉得,这一战,到底有几成把握?”
裴寂与萧瑀对视一眼,皆未言语。
该进言的、该议的,他们早就已经进言,也都已与李渊议过,战事已然将启,还能有何话讲?
过了片刻,萧瑀才回话说道:“陛下,处罗可汗虽然已允出兵相助,但他也说了,他尚需时日,兵马才能调集完毕;萧铣方面,则也是虽已愿出兵相助,可他又说,只凭他一路兵马,他恐无牵制汉军之力,怕是不能调汉军主力回洛,他需等待李子通、朱粲的回应,究竟他的兵马何时可出,亦不可知。汉军两路已将兵临城下,胜负之算,臣不敢妄言。惟愿天佑大唐。”
天佑大唐,——这是何等虚无缥缈的话。
李渊闭上眼,摆了摆手:“去吧。我再想想。”
二人退出殿外,偌大的太极殿中,只剩李渊一人。
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
牧护关中。
高曦正独坐案前,细看潼关方向刚刚下给他的战况通报。
通报写得简明:“主力已达阌乡。潼关外壕,已然尽平。单雄信部当日率先攻关,激战半日,暂尚未有进展。”捎带着,下给他的还有陕北战场的战况通报,“李世民以段德操等部分守肤施、金明、丰林三城,以一部兵马守延安城,自引步骑万余屯临真城;坚壁清野,郡中百姓尽被其迁入临真等城。刘黑闼、李靖意先拔肤施,主力诸部正在进向肤施,肤施总攻在即。”
高曦看罢,将通报轻轻放下。
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先看了下潼关、陕北的位置,继而目光转落在蓝田关的位置。
蓝田关距此不过百余里。据连日细作探报,关内守军约两千。关城依山而建,两侧悬崖峭壁,正面只有一条狭长山道,蜿蜒而上,论其险峻,不逊色於潼关。这几日,他已派了十几拨斥候,四处寻访当地猎户、樵夫,询问有无间道可通蓝关后方。然而,回报皆是令人失望的,蓝关所在,乃是群山之中最险绝之处,要想绕到后方,除非翻越万丈悬崖。
“正面强攻,断不可行。”高曦注视着地图上的蓝关,低声说道。
他想起李善道的叮嘱:此路兵马,重在牵制,不必强攻。若能寻机破关,自然最好;若不能,只需屯兵在此,令长安分心,不能全力守卫潼关,便是功劳。
可若只是坐待牵制,即便是有功劳,这功劳能有几分?高曦不是争功夺利的人,但他也不甘坐视攻潼关的秦敬嗣、徐世绩、高延霸、单雄信等部、攻陕北的刘黑闼、李靖、王君廓、苏定方等部浴血建功,而自己却止步蓝田关外,徒作壁上观。而若不甘旁观,便唯有另辟蹊径。
正面攻不下,间道又找不到,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从守军内部下手。
他回到案前,铺开纸笔,开始拟写奏疏:“臣高曦谨奏陛下:蓝关地形险绝,正面难以强攻。臣连日寻访间道,皆无所获。臣细虑之,兵法云,攻心为上。则既强攻、间道不易行,臣愚见,当可以攻心为术。今王师两路夹攻关中,长安危如累卵,则关中守军虽两千之众,未必皆愿为李渊死战。臣拟从守军内部下手,或遣间离间其将卒,或诱降其偏裨,或伪作书信令其自疑。此策倘可得成,蓝关或可不战而下。伏乞陛下允准。臣高曦谨奏。”
奏疏拟毕,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这才装入函中,加封火漆。
“来人!”
一名军吏入内听令。
“将此奏疏,呈送御前!”
“得令!”
亲兵捧着奏疏匆匆而出。
夜色已经笼罩关头。
高曦亦出到外,眺看远近。
群山如墨,星斗满天。
他望向山岭阻隔外的东北数百里处的长安方向。
潼关的攻势已经展开,肤施的总共也即将打响,长安城中的李渊料或此际定正焦头烂额。
这一战,天下归心。
他深吸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令召萧绣、张文焕、窦仁忠、李破虏等军中文武来见,李善道自是不会不准他的离间之计,但具体怎么入手,这还需要再做详议。
……
潼关之坚,李善道等当然早就清楚,然真到攻时,其坚险之程度,还是令李善道等有些吃惊。
高曦的奏疏、刘黑闼、李靖等的最新军报相继呈到时,已是攻潼关的第三日。
单雄信、高延霸等部半日一换,轮番上阵,连攻三日,关墙却仍巍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