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经过层层玉质滤化,柔如流水、暖如暮色,静静铺洒在百年楠木梁柱、梨花木客座、青纹地砖之上。
空气中常年萦绕的淡淡松烟墨香与古籍纸韵,在极致的静谧里愈发清晰,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呼吸之间。
厅外无风、无噪、无喧哗,整片庭院寂然无声。
厅内人满、座满、视线满,千万道目光聚焦正中檀木书案,却静得落针可闻。
极致的安静,从来不是平和。
是暴风雨彻底降临之前,天地间最压抑、最窒息的死寂前奏。
方才历经万古失传的流云涧玄墨养韵法已然圆满收官。
三方古砚静置案面,浓墨沉潭、润墨流云、枯墨空涧,三色玄墨气韵锁于砚芯,不溢不散、不混不乱,静静蛰伏,只待一笔引渡,破开当世行书的平庸桎梏。
唐言立身案前,身姿清挺如孤峰傲雪,周身无半分张扬姿态,眉眼淡然澄澈,仿佛置身满堂喧嚣之外。
他五指轻收,稳稳握住传世神兵道玄生花笔,古檀笔杆的温润凉意透过指尖渗入肌理,蓬松修长的狐毫垂落,在暖光里泛着一层细腻柔和的哑光。
他的持笔姿态,彻底超脱世俗教习的刻板框架。
指腹贴杆含韵,虚指拢气不僵不滞,虎口悬空蓄藏千钧力道,掌心留白暗合古法玄机。
腕骨微微悬离案面,拉出一道极致行云流水的弧度,小臂平悬、大臂沉肩、脊背锁正,周身筋骨浑然贯通。
寻常书者悬腕必僵、运力必浮、久持必颤,唯独唐言一身力道沉于丹田、流于肩肘、凝于指尖,看似松弛无力,实则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无人知晓,他筋骨每一寸细微的流转,都是绝迹万古的上古运笔心法。
无人察觉,他周身暗蓄的磅礴气韵,早已远超当世所有书道高人的认知边界。
满堂之人,皆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落笔开篇。
唯有冥冥之中的古法气韵,已然开始悄然撬动这场看似已定的天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