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调动这三百金甲禁军围我承德殿,能在一夜之间让七弟急症而亡,让九弟府中意外失火,让十二弟毙于刺客……”
说到这里,姬明宇顿了顿:“五弟,你虽在军中有些根基,但凭你一己之力,绝无可能将手伸得这么长,动得这么快,更不可能让皇城司,禁军乃至巡防营都如此配合。你身后……必然还有人。”
姬明远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姬明宇却仿佛看穿了他的沉默,缓缓道:“是沈骁大将军,对吧?”
此言一出,姬明远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三哥,你猜这些,毫无意义。”
“果然。”姬明宇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他语气带着一种了然的悲凉,“能让你如此有底气调动禁军,能在皇城之内将事情做得这般干净利落,除了执掌京畿兵权的沈大将军,还有谁能做到?”
姬明远目光平静,没有否认。
姬明宇却仿佛打开了话匣,继续道:“不止如此。沈大将军如此倾力助你,还与他那位极为受宠的小女儿沈梦云有关吧?”
“当年父皇曾有意将沈梦云指婚给八弟,可沈大将军当时却以‘小女已有意中人’为由,婉拒了父皇的美意。此事当时在宫中引起不少猜测,但很快便不了了之。如今想来……”
他盯着姬明远,缓缓道:“那位意中人,便是你吧,五弟?”
就在此时。
金甲禁军身后,缓缓走出一位身穿亮银甲的女子。
女子面容清秀,颅后束着高马尾,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果然是你!”看着这位走出来的女子,姬明宇缓缓吐出一口气。
“是我!”沈梦云点点头。直接承认了姬明宇所有的推测。
姬明宇看着面前的女子,得到了答案,心中却没有丝毫揭开谜底的快意,反而涌起更深的疲惫与悲哀。
兄弟阋墙,骨肉相残,这背后交织着权力与野心,还有这般儿女情长的纠葛。
可这情谊,如今却成了染血的刀锋的一部分。
沈骁大将军最疼爱这个小女儿,视若珍宝。
当年拒绝皇帝指婚,固然有不愿卷入皇子之争的考量,但更重要的是尊重女儿的心意。
而沈梦云的心意,系在了姬明远身上。
这份情谊,成了连接姬明远与沈骁之间最牢固,也最隐秘的纽带。
有了这层关系,沈骁才会在皇位争夺的腥风血雨中,选择将筹码压在姬明远身上,不惜调动力量,助他行此险此招。
这一刻,他都明白了。
心中也变得彻底绝望。
皇位之争,卷入侯爷,背后有侯爷这级别的强者还能挣扎挣扎。
但卷入一位封王级别的强者,还是沈大将军这种武道至强者,同时手握兵马大权的鼎力支持,且走到如今这一步,他没有丝毫挣扎的希望。
姬明宇握着毒酒瓶的手,紧了又松。
他看了一眼瓶口,又抬眼看向姬明远“有了沈大将军倾力相助,难怪你敢行此险棋。”
他将瓶口缓缓凑近唇边,那混合着酒香与杏仁苦味的气息更加浓郁。
“三哥!”姬明远看到这一幕,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我说过,会保你母妃、妻儿平安富贵。”
姬明宇动作一顿,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不知是对姬明远,还是对自己,亦或是对这冰冷的皇家命运。
“那就多谢五弟了!”他朗声道。
留下这句话,他不再犹豫,仰头将瓶中毒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入喉却迅速化为一股灼烧般的剧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姬明宇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玉瓶坠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踉跄一步,用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并非鲜红,而是透着诡异的黑紫色。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最后看一眼这生活了数十年的皇宫晨景,视线却迅速模糊。
耳边似乎传来姬明远有些变调的呼喊,还有禁军细微的骚动,但一切都仿佛隔了很远。
“原来.这就是死的滋味.”
他心中喃喃,意识旋即堕入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