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上以火漆封口的信件,显然还未拆开。
他上前两步,拿起桌上的信件,然后将其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笺。
一展开,他就目光一凝。
第一页的数百字,仅在一瞬之间就被他扫完。
信中写的是关于姬明浩的委托,委托他照顾好姬明月。
同时告诉他,圣上病重,吐血昏迷,且要他近期别回王都,更别带着姬明月回王都。
扫过第一页,他又展开第二页快速扫过。
下一刻。
信笺在他手中化为齑粉,随着穿堂风吹过,消散于无踪。
江宁站在厅中,目光凝重。
姬明浩的信息与夏玄言所言相互印证,长宁帝确已病危。
而如今皇室正统继承人依旧未定,显然接下来的王都必会山雨欲来。
姬明浩在这种情况下,特意写信于他,要他照顾好姬明月,不要带姬明月回王都。
他也大概能猜出姬明浩内心的想法。
他心中对于姬明浩,也不由多了几分敬佩。
之前他以为姬明浩对他施恩许多,是想让他助姬明月夺下皇位。
但如今来看,他明白自己是想多。
姬明浩虽身在皇室,但显然不是那种淡漠亲情,一切都能利用的枭雄人物。
他对于姬明月,依旧还有着兄长对于胞妹的爱护之情。
他眼中思索,目光投向窗外。
庭院中,姬明月已刷牙洗完毕,正哼着轻快的小调,从井中提起一桶清水,准备开始洗漱。
晨曦透过云层,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增添了几分美感。
今天也显然是个不错的好天气。
江宁心中微动。
他知道,这份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按姬明浩的委托,隐瞒下来,他与姬明月还能享受着短暂的安宁生活。
心中仅是思索片刻,他便摇头。
他并不想隐瞒。
如他先前所想,此事关乎姬明月至亲,她有权知晓,也必须面对。
不能去见最后一面,必会遗憾终身。
且如今的实力,他已有实力和底气在即将到来的这场风波中护得姬明月的周全和安宁。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前厅。
“粥已经熬好了,我去端来,你先去厅中坐着。”姬明月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江宁一眼,一滴水珠在她鼻尖摇摇欲坠,映照着东边的旭日。
“有一件大事要跟你说说。”江宁道。
“嗯?”姬明月刚刚转过身,又猛的转头,身上的动作不由一顿,“怎么了?我哥的信里说了不好的事?”
江宁点了点头。
“是和我父皇有关吗?”姬明月眼中的神光内敛,变得有些黯淡。
“你知道?”江宁问道。
“不知道!”姬明月摇摇头,“但看你的神态,能猜出一些!”
然后,她又道:“是不是我父皇有什么问题?”
江宁再次点点头:“你父皇病重,前些时日吐血昏迷,如今尚未醒来。”
听到这句话,姬明月的眼中充斥着浓浓的哀伤。
“我哥他信中怎么说?”
“要我别告诉你,要我别带你回王都。”江宁道。
姬明月抿了抿嘴:“我哥说的对,你的确不能带我回王都!我父皇病重,如今的王都就是一个火药桶,皇位之争,历来没有亲情可言,你与我回去,必会卷入其中。一旦这个火药桶炸开,你我可能都会尸骨无存。”
听到这番话,江宁目光诧异的看向姬明月。
他没有想到,从小在深宫中长大,如今才双九年华的姬明月,竟然能看得如此清楚,如此透彻。
“那你兄长?”江宁道。
“她是八皇子,这个身份,那便是他的宿命,我曾劝过我兄长,这是他的选择!这次我与你一同出王都,其实也是他的意思!”姬明月道。
此刻,江宁才明白,姬明月和姬明浩,看得比谁都透彻。
“我父皇也要我别回去!他也知道他的身体状态,已经抗不到冰雪消融的季节了!”姬明月又道。
“那你是什么选择?”江宁问道。
“我不愿让你为我涉险,如今的王都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卷入其中,生死未知!且你如今身中诅咒,本就不宜大动干戈!”姬明月开口。
然后又继续道:“在离开王都之前,我就见过我父皇最后一面了,也不会有什么遗憾!走出王都的那一日,我就知道这一日迟早会到来,我父皇也知道,我兄长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