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紊乱。空气中硝烟与钢铁、机油混合的味道愈发浓烈。
就在这阴影覆盖的一刹那,犬山贺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一些本已死去的记忆,又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攻击着他的意识。
巨大的、无可抗拒的、带着工业铁血威严的阴影,笼罩在头顶。
上一次有类似的感觉,是什麽时候?
是————战败那年?还是更早,站在港口,目送帝国的战舰载着年轻士兵驶向未知的海洋,心中充满膨胀的野心与不安的预感?
这艘军舰带来的压迫感,与记忆深处某些画面重叠、交织,唤醒了他对美军的恐惧。
1946年。
核弹的余烬尚未散尽,蘑菇云的阴影覆盖着广岛与长崎的残骸。天皇的声音通过广播,宣布了无条件投降。美军吉普车的轮胎,碾过了泥泞街道上的瓦砾与尊严。
记忆中那片灰败的底色里,是泥浆、是断壁、是街角眼神空洞的伤兵伸出的乞讨的手,是美国大兵口哨声里随手被拉上吉普车的女人,她们和服下摆散乱,露出的一截截小腿,苍白,松弛,像脱了水的死肉,在犬山贺少年时的视网膜上,烙下永不磨灭的屈辱印记。
二战前,犬山家是蛇岐八家中最末流的一支,仰仗风俗业苟活,被其他家族轻蔑地视为「靠女人吃饭的软骨头」。
他的父亲狂热地支持侵略战争,与那些叫嚣着「皇国兴废在此一战」的年轻军官们厮混,渴望用血与火洗刷家族的污名。但战败来得太快,天皇玉音放送的当天,父亲用一柄肋差,在祖宅的庭院里,完成了他对「武士道」最後的、绝望的践行。
父亲切腹自尽後,家族的重担,连同那片摇摇欲坠的产业,落在了两个姐姐和他这个「继承人」肩上。
虎视眈眈的仇家与趁火打劫的「盟友」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迫不及待地要将犬山家分食殆尽。
长姐犬山由纪,为了保护所剩无几的生意与女人,死在了一场混乱的街头斗殴中,死时衣衫不整,胸口那代表家族的花与鹤刺青,沾满了污泥与血污。仇家甚至要求交出他这个「没用的继承人」来谢罪。
二姐犬山纪香,四处奔走,苦苦哀求,换来的只有冷眼与等待————等待蛇岐八家变成「七家」。
走投无路之下,她做出了选择:将自己,连同犬山家最後一点可以出卖的「本钱」,献给了驻日美军中的一位上校。一句轻飘飘的「庇护」承诺,换来了家族苟延残喘的可能。代价是,祖宅里住进了那位美国上校,他成了二姐的「恩人」与「情人」,每日享用着她的身体,却不需支付分文—这是他对「庇护」的索取。
犬山贺穿着打补丁的和服,怀里揣着用颜料拙劣修饰过的妓女照片,像条野狗般在泥水里奔跑,换取几块微薄的日币。他是犬山家最後的「男人」,卑微又固执地守着这片令人不齿的祖业。
他不敢回家,害怕看见夕阳余晖下,姐姐房间里晃动的影子。他发誓要杀了那个美国上校,要重返蛇岐八家,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可心底深处,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嘲笑他:你这个懦夫,你做不到!
他为妓女们争取利益,被嫖客殴打;他对她们好,因为在他眼中,这些为钱出卖身体的女人,就像那个他不愿再见、却又无力拯救的二姐。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可怜的「赎罪」。
那是一个樱花盛开的春天。他踢踏着木屐,在东京港区奔走,正对几个水兵天花乱坠地吹嘘某个「绝色美人」。汽笛声骤然撕裂空气。
白色的、如山岳般庞大的「衣阿华」级战列舰,从海平线上缓缓浮现。高耸的船舷如同移动的悬崖,漆黑的炮口森然指向这座残破的首都。那一刻,巨大的舰影不仅覆盖了港□,也覆盖了他全部的世界,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绝对碾压感。
那天他牵线成功,与两个美国水兵谈好价钱,坐着美军的吉普车来到那些做见不得光的生意的场所。
小妓女蜷缩
第301章 压迫感-->>(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