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同宿舍的舞蹈演员,也是她的班长韩巧月。
她此时像只轻盈的燕子般蹦跳着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疾声问道:
“快说说,那些外国人是不是都长得特高特白?鼻子那么挺?”
“戛纳海边是不是特漂亮?像画报上那样?”
“你得奖了没?是什么奖?奖杯重不重?拿回来让我们开开眼呀!”
一连串的问题像蹦豆子一样,又快又急地砸过来。
周围几个正在休息、擦汗、喝水的演员,也闻声围了过来,眼里闪着同样的好奇与羡慕的光。
出国,尤其是去法国戛纳电影节,对她们这些大多从未踏出过国门,最远可能只去过外省演出的文艺兵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般的事情,充满了神秘色彩。
龚膤抬起眼,看着韩巧月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周围战友们期待的眼神,那恍惚感稍稍褪去。
她嘴角牵起一个很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笑容清清爽爽的,说道:“就那样吧!”
“海边是挺好看,沙子很细。外国人……有高的,也有不高的。”
她轻描淡写地说,避开了关于奖项的具体描述,“奖……得了一个!”
她刻意模糊了金棕榈这个具体的,重量级的奖项名称,只用一个泛指的得了一个带过!
不是刻意隐瞒,而是觉得,那些光环和喧嚣,属于戛纳,属于《救赎》,属于程学民,或许也属于那个短暂置身其中的自己!
但回到这里,脱去那身为电影节准备的礼服,换上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她是总政文工团的舞蹈唱歌的演员龚膤!
那些遥远的光芒,赞誉和随之可能带来的聚焦,似乎与这个汗水涔涔,强调集体与纪律的排练厅,有些格格不入,她本能地选择了低调!
“真的?得奖啦?是什么奖?是最佳女主角吗?还是最佳服装?”
“奖杯什么样的?金的还是银的?拿出来看看嘛!”
韩巧月更兴奋了,伸手想去拉龚膤的胳膊,被她轻轻侧身避开!
“就是个……电影节的奖。奖杯不大,放在厂里了!”龚膤含糊地应道,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
她拿起搭在把杆上的,有些发硬的白色毛巾,擦了擦额角和颈间并不存在的汗。
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问道:“团里最近怎么样?有新任务吗?我看大家练得挺勤!”
“有啊!当然有!”旁边一个圆脸的女演员接话,暂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八一快到了,慰问演出任务下来了,听说这次要去南边,好几个军区呢!”
“路程远,演出场次多,王团长正和队里领导排节目单和人员,估计明后天就公布了。你是台柱子,肯定跑不了!”
“南边?夏天可热了,蚊子还多!”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演员插嘴道,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抱怨,但眼神里也有期待。
下部队慰问虽然辛苦,但也是立功和见世面的机会。
龚膤静静听着,心里有了数!
八一慰问演出是文工团每年的重头戏,她早有预料。
只是没想到今年要去南方,而且听起来规模不小!
正说着,排练厅的门被推开,文工团王团长走了进来。
王团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齐耳短发一丝不苟地别在耳后,身材保持得极好,腰背挺直,走起路来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劲。
脸上皮肤因为常年的户外排练和带队风吹日晒,显得有些粗糙!
但眼神明亮锐利,看人时很有力度,仿佛能一眼看到你心里去。
“都聚着说什么呢?不用练功了?韩巧月,你的大跳达标了吗?还有你,刘娟,早上说的那个旋转,重心又偏了!”
王团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威信和穿透力,像一根无形的指挥棒,瞬间让排练厅里的嘈杂低了下去。
围在龚膤身边的演员们吐了吐舌头,赶紧散开,回到把杆前或场地中央,继续练习。
王团长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龚膤身上,脚步稳健地走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