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电话交代一声,这种事也需要问我吗?”
管家面露愧色,连连点头。
辛檀口中的梁局长是特区的警察局长,报警也不只是把人轰走那么简单,故意放人进门再用私闯民宅的借口扭送警局,这种手段早在几年前老先生去世的时候,辛檀就对上门的远房亲戚用过。
回了主楼辛檀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去了位于三楼最角落的房间。
佣人在门外低声说,“陈小姐刚刚睡下。”
辛檀停在门前,手指搭在门把上,没有立刻进去,“今天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不肯吃东西,午饭送进去的时候,陈小姐把餐盘打翻了,晚饭也没有碰,医生说这样下去身体会撑不住,我们只好给她打了一剂营养针,打完以后她就睡着了。”
辛檀嗯了一声,佣人觑着他的表情,迟疑了一下又说,“少爷,长期这样肯定是不行的,陈小姐现在本来就身体不好,再这么下去人会越来越虚弱,最好还是想办法让她吃一点东西。医生说可以先从流食开始,哪怕只是几口粥也好。”
辛檀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示意佣人去开门。
他原本不想把她关进这里,但自从陈望月趁着检查的时候用盘子砸晕了医生意图逃跑,辛檀就没有再让她住原来的房间。
白色的门,白色的墙,这间房狭小得像个笼子,除一张床外之外没有任何家具,床的一侧贴着墙,另一侧留出一条仅够容纳一人经过的通道,连窗户也没有,通过头顶的通风管道换气。
这是辛檀小时候被关禁闭的地方。
他只被关过一次禁闭,那年外祖父打算让母亲再婚,辛重云走进家门拜访的当晚,辛檀当着外祖父的面说,他不同意。
外祖父没有训斥他,只是让佣人把他关进这里。
“等你想明白了再出来。”
那时辛檀觉得这间禁闭室恶心得令人窒息,人在这样的环境中会失去对时间的认知,产生精神上的幻觉甚至发疯,现在,他把陈望月也关了进来。
辛檀推开门,雪白的灯光漫到脚底,床上躺着的人长发散在枕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左手被一条金属的锁链固定在床头,为了避免长时间摩擦伤到皮肤,外面还包着一层柔软的皮革。
细细的链条埋进被褥里,随着呼吸轻轻发出一点细微的响声。
她似乎睡得不安稳,即使在梦中,整个人也紧紧蜷缩成一团。
辛檀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房间里极为静谧,静到能听见心跳的回响。
他伸手拨开她额前的头发。
“小月,他们说你今天又没有吃东西。”
没有回答。
手指沿着她的发落下来,手掌慢慢覆在她的颊侧。
“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低低地喟叹,而床上的人一无所知,鼻息轻轻,面容苍白,辛檀许久没有见过她脸上出现这样安静而温顺的表情。
辛檀看了她很久,最后低下头,在她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下一秒颈肩传来剧痛,他整个人僵住,大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陈望月在他俯下身的一刻猛地咬住了他的脖颈。
牙齿深深陷进皮肉,没有任何犹豫和心软,像是真的要把那里的皮肉连同跳动的血管一起撕裂,温热的血不断沿着颈侧流下来,辛檀抬手扣住她的下颌,强行将她从自己身上掰开。
陈望月却死死不松口,金属链条被她挣得哗啦作响。
终于,她整个人被扯开甩回了床上,剧烈地喘息着,唇边沾着血,眼睛里却覆着一层异样的光彩,丝毫不像一个被医生认为身体虚弱的病患。
他的血流不止令她感到兴奋和快意。
她是真的想杀了他。
辛檀的胸口感知到了比颈部还要强烈的痛楚,漫长而密集,仿佛一颗心脏被放进碎玻璃里反复碾压。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几个佣人同时冲进来。
“少爷!”
“别过来。”辛檀抬起手制止了他们靠近。
佣人脸上现出犹豫,“但是您在流血,至少先让我们……”
“滚出去!”
佣人只得离开,但没有带上门,以便能听清里面的动静。
辛檀手指摸过颈侧被咬破的地方,指腹沾上了猩红的血液,映在他眼睛里,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半晌,他低低地问,“陈望月,你就这么恨我?”
陈望月只是冷冷看着他。
“不然呢?我还要感激你吗?”
她扯了一下手上的铁链。
“感激你把我像条狗一样拴在这里,然后每天装模作样地关心我吃不吃饭?我还没那么贱。”
辛檀看着她,“我一开始也不想这么做,是你无用的固执,把你拴在了这里。”
他走近了一步。
陈望月立刻往后躲闪,辛檀却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他的声音仍然平静,“你知道怎么做我就会放你出去,不是吗?”
“你怎么不去死啊,辛檀?”
辛檀凝视着她。
“我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小月。”他甚至笑了起来,“小月,好人通常都不长命,很可惜我不是。”
“对。”陈望月说,“你是一个贱种。”
“你的父母和外祖父母都死干净了,只留下一个表面上对你毕恭毕敬,实际上心里恨不得你马上去死的继父。”
“你用下三滥的手段把我锁在这里,是因为你也很清楚你没有任何地方值得我停留,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真心爱你。”
“全家死绝,这就是你的报应。”
辛檀的脸色终于变了,脸上情绪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过了很久,他竟然慢慢笑了起来。
“是啊。”他的手从陈望月下巴上松开,“我不好过,也不会让你好过。”
“有你陪着,我也不亏。”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望月抬手狠狠扇向他的脸。
即使在平时辛檀也完全躲得开,更何况现在,她的手腕被锁链限制着,辛檀只是侧过脸,便避开了她挥来的手,扣住她的腕骨,血液随之沾染红了陈望月的手。
身体被他带得失去平衡,陈望月后背重重陷进床垫,绷紧的锁链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金属响。
下一刻他强行将她的脸扳回来,吻了下去。
陈望月疯狂挣扎,双手被反剪着,身体又被锁链困住,只能拼命偏过脸去躲闭,辛檀却不肯松开,仿佛她越是拒绝,他越要抓紧。
被咬破的唇瓣弥漫开了血腥味,却阻止不了辛檀,那一点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地觉察到她全然属于他。
如陈望月所言,所有与他血脉相连的人都离开他了,但至少眼前的人他能够留住。
陈望月看不清辛檀的脸,生理性的泪水流了满脸,白炽灯就在头顶晃动,变成一片晃动的白色光晕,唯一清晰的感知是自己被牢牢困在他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了她。
辛檀的嘴唇沾着血,呼吸微微发沉。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擦去自己唇角的血迹,也许是他的,也许是她的,两个人都在漫长的搏斗中流了血,也都知道这不会是结束。
“自找苦吃。”
这是他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