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怎么有空过来?”
陈望月感觉到手被林清韵攥紧了,她勉强压下心头的讶异,“就是过来坐坐。生辉哥是要出门吗?”
“对啊!晚上队里有加练,最近挖了好几个新生过来,教练说让我多指导指导。”
陈望月的笑僵住了。
事故后,顾生辉已经很久没去过学校了,又哪里来的训练?
顾生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她们,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我知道了!你们是来找顾晓盼玩的,对吧!”
“……”
陈望月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林清韵手里的半块饼干掉落在地毯上,她瑟缩了一下,像受惊的兔子般死死抱紧了旁边的人。
顾夫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想去拉儿子的手臂,声音颤抖,“生辉!”
顾生辉轻松避开了母亲的手,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这丫头肯定又在睡懒觉!我帮你们去叫她!”
他说着转身就朝楼梯走去,嘴里还哼着刚才那首歌的调子。
“顾晓盼!起床了!还睡呢,你朋友来了!”
他一边上楼,一边大笑喊道。
没有人回应。
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喊声在空旷的宅邸里回响。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从行走变成了小跑,最后在走廊上狂奔起来,声音也拔高了。
“顾晓盼!快起来!望月和清韵来找你了!”
“别装睡了!出来!出来!”
“顾晓盼!出来!出来!”
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顾晓盼!
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出来!
他停在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开始用力拍打。
手掌撞击实木门板,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顾晓盼!不像话!客人都在下面等着呢!”
“给我出来!听见没有!”
门内死一般的寂静。
顾生辉脸上的笑容渐渐冻住了,欢快的神情像劣质的涂料一样剥落下来,他拍门的动作变成捶打,拳头雨点般落在门板上。
“顾晓盼!我数三声!你再不开门,我就进去了!”
“一!”
“二!!”
没有“三”。
他终于失去了耐心,后退一步,身体狠狠撞向房门!
“砰——!”
厚重的实木门发出痛苦的震动。
“顾晓盼!开门!”
“砰!!!!!!”
又是一次更猛烈的撞击。
他的肩膀撞在门上,巨大的声响一度盖过了他的叫喊。
“我让你开门!你聋了吗?!啊?!”
“砰!!!!!!!!!”
嗓音彻底变了调,从愤怒的呵斥,变成了凄厉的咆哮,用尽了全力撞击,像是在与那扇门殊死搏斗。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额头上青筋暴起,少年人阳光的脸庞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变得狰狞可怖,不似人形。
“晓盼……晓盼你回答我啊……”
“你出来……你看看我……我是哥哥啊……”
“晓盼……”
撞击声、咆哮声,最终化作恸哭的哀鸣。
“拦住他!快拦住他!”
顾夫人从惊骇中回过神,尖声向佣人喊道。
佣人们立刻冲上前,试图从后面抱住顾生辉。
“滚开!”
顾生辉力气惊人,一把将一个佣人狠狠掼在地上,另一个被他用手肘猛击腹部,痛得弯下腰去。
又一个佣人跑过来,他手中拿着一支注射器,趁着顾生辉攻击其他人的空档绕到背后,迅速扎进了顾生辉的颈侧!
动作熟练,看起来已经进行过很多次。
顾生辉攥着佣人领子的手瞬间垂下来。
他回过头,茫然地望向楼下沙发上脸色惨白的三人,充血的眼睛里有孩童般的困惑。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没能开口,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膝盖一软,重重瘫倒在地板上。
世界安静了。
陈望月看着倒在地上的人,如同被抽去了全身的筋骨,颅内嗡嗡作响,眼前天旋地转。
无数画面涌到眼前。
她想起顾生辉面对贺谦临的敌意,想起出发光明港那天,他看着贺谦临为顾晓盼整理项链,手背隐隐有青筋浮现,她想起那天离开命运女神喷泉时,她回头,看见他虔诚的侧影……
什么愿望需要投下戒指来实现呢?
一桩桩,一件件,让陈望月感到微妙却不敢深想的细节,如同散落的拼图,严丝合缝拼在一起。
在顾晓盼惨死的瞬间,顾生辉的灵魂就一同被击碎。
身侧林清韵满脸骇然,她丢下玩偶,想去看顾生辉的情况。
“站住。”
顾夫人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她拦在她们面前,姿态依旧优雅,可眼神和嗓音里悉数是冷漠。
“看在晓盼的份上,今晚发生的事,请你们永远烂在肚子里。”
她加重了语气,“我想你们也不希望,晓盼她在天之灵无法安息吧。”
林清韵张大了嘴巴,眼泪汹涌而出,才发出一声抽泣,陈望月就伸出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她全身剧烈的颤抖,也传递到了陈望月的掌心。
“我们一定保密。”陈望月扶住了全身瘫软的林清韵,“伯母,请您多保重,告辞了。”
跌撞着坐上林家的轿车,车门咔哒一声关上,林清韵强忍的崩溃终于决堤。
她扑进陈望月的怀里,失声痛哭。
温热的泪水浸湿了陈望月的外套,陈望月的手放在她的头发上,被动地承受着怀里的重量和悲伤。
她恍惚间觉得可能是林清韵把她的那份哭完了,她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窗外夜景飞速倒退,车开出去很长一段距离,陈望月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她对前排的管家说,“麻烦您开一下窗。”
下雨了,夜风夹杂着丝丝冰凉的雨点灌入车内,外面经过一段蜿蜒的河堤,岸边的路灯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浓稠的光晕,模糊了远方的轮廓。
陈望月闭上眼睛,顾生辉扭曲的面容却在脑海里阴魂不散。
有些人永远留在了过去,而活着的人,随着冰冷的夜风和绵密的雨水,一同沉入无边无际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