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为了沈墨,但更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孙德胜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案子。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吏,跟着师父办案。
师父语重心长的告诉他,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刀枪剑戟,不是阴谋诡计,而是一个没有退路的人。
没有退路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些一双双愤怒,就像是燃烧着无尽之火的眼睛,忽然便明白了。
这些人,就是没有退路的人。
他们的希望,都被人掐灭了。
那他们还怕什么?
“让开!”
又一个老人走上前。
他穿着破烂的棉袄,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一头白发在风中飘动。
他盯着孙德胜,一字一句。
“老夫活了六十八年,什么没见过?”
“贪官见过,昏君见过,民不聊生也见过。”
“但老夫从未见过,有人贪得如此明目张胆,如此丧心病狂!”
“三十多个张伟,同时领我大乾的寒门补贴,肆无忌惮的拿活阎王的钱,这是把天下人当傻子吗?!”
“上报此事的官员,一家三口全死了,这是何等的无法无天?!”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手中的拐杖也重重地敲在地上。
“尔母婢的!”
“草拟吗的!”
“你这狗官,还敢在这惺惺作态,犬吠不止!”
“昔日高相假死,老夫去为他请愿。”
“那时候,锦衣卫的刀,比你们的刀快,也比你们的刀利。”
“但他们敢动吗?”
“敢动老夫一根毛吗?”
“不敢!”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滔滔民意,动了,就是和整个长安城的百姓作对!”
老人盯着孙德胜,浑浊的老眼里,有泪光,有火光,有不屑。
“今日,老夫也把话撂在这儿。”
“你们要杀,那就杀。”
“老夫的脑袋就在这,你要是条好狗,那就来砍!”
“杀了沈大人,干了这种龌龊之事,还想着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你他娘的想屁吃呢?”
“有种连老夫一起抓了,让老夫也畏罪自杀!”
“来啊!”
“杀啊!”
老人挺起胸膛,一步步上前。
他的拐杖敲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人群开始涌动。
像潮水,像洪流,像不可阻挡的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