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吗?三年前咱们刚来长安城的时候,租的那间破屋,下雨天漏雨,冬天透风。现在咱们总算有了自己的院子,虽然小,但好歹是自己的……”
“你在礼部熬了三年,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脚跟,你有着大好的前途,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墨哥,咱们还有宝儿……她才三岁……你不能,你不能啊……”
沈氏的声音哽住了。
此刻的她,已是泪流满面。
沈墨看着妻子,看着那张因为担忧而变的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哭红的眼睛。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沈墨的声音很轻,“娘子,你知道我当年考科举,有多不容易吗?”
沈氏猛地愣住。
沈墨的目光投向窗外的黑夜,仿佛能穿透这片浓重的黑暗,望见多年前的自己。
“我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爹死得早,我娘一个人拉扯我长大。”
“为了供我读书,她去给地主家洗衣裳。冬天啊,那水冷得刺骨,她的手冻得裂开,血就一滴一滴的滴在洗衣盆里,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把手往围裙上一擦,继续洗。”
“我那时候不懂事,还嫌她手粗,摸我的脸扎得疼。”
“娘亲对此,只是温柔的笑笑,不说话,然后将洗衣赚的铜钱,一枚一枚的放到我的掌心。”
沈墨说到这,顿了顿。
接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我考上秀才那年,村里地主家的儿子也考上了,他爹大摆宴席,送了县令三百两银子,他就进了县学。”
“我呢?”
“我跪在县学门口三天三夜,才换来一个旁听的名额。”
“那时候我就发誓,这辈子,如果我能做官,我一定要为寒门子弟撑一把伞。”
沈墨转过头,看着妻子。
“娘子,高相搞寒门助学,要三十年内捐出一千万两的银子,他图什么?”
“他图的无非是让天下的寒门子弟,不用像我当年那样跪在门口。”
“他图的是让那些孩子,能堂堂正正地走进学堂。”
“他图的是打破地方世家的垄断,让穷人家的孩子也有出头之日。”
“这些钱,是他们的命。”
“但这些贪官,是在要他们的命。”
沈氏听到这,拼命的摇着头道:“我不听,我不想听,墨哥……你这样会死的……”
沈墨握着妻子的手,微微用力,脸上没有先前的愤怒,反而是带着一抹笑容的道,“我知道。”
“但总得有人干。”
“如果活阎王怕得罪人,大乾能一改弊端吗?匈奴能灭吗?”
“如果他不怕死,敢跟整个世家作对,那我沈墨,凭什么怕?”
“我沈墨从来不是什么大人物。”
“我只是一个七品小官,寒门出身,无权无势。”
“但我读了圣贤书,穿了这身官袍,拿了朝廷的俸禄。”
“我得对得起它们。”
“我得对得起当年那个跪在县学门口的少年。”
“我得对得起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