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没有炊具,也没有食材,但是她的手动了,宛如已经重复到刻入身体深处的肌肉记忆。
李昂走过去,法琳娜深深吸气,却带有水声,这没有按她预想的让她平静下来。
「把萝卜摆这边,然後去切肉,剃掉筋膜——」
姐姐的话终於是继续不下去,她胸膛中猛地燃起一团汹涌的气流,在搅动情感涌出的时候,经过喉道和鼻腔,变成了像是哭的声响。
法琳娜扶着桌面,失去力气,一点点滑落,最後被李昂的怀抱支撑住。
「那一天,那一天我就是在灶台前,和这样一样做准备—我不会忘,永远不会忘—」
她像是溺水抓住绳子一样抓住李昂的手臂,然後回身抱住他,脸庞死死埋着,只传出断续起伏的气声和模糊不清的话。
但这些话李昂能听懂,因为句式、内容都和人类思维中经常反覆的後悔和伤心话构造一致,在他完全体会法琳娜心情的同时,听明白毫无障碍。
他们都还小——
他们什麽都不懂——
都是我的错,我该督促他们学好家传剑术和法术,说不定就能..
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父母——
我是个不称职的姐姐—
李昂就这样怀抱着揭开面具後,因为失去面具固化的那层外壳,而开始破碎的女人。
他自己也将曾经的灵魂顶点看得很重,他也或多或少能感知到,为什麽即便和团里其他夥伴也很亲近,为什麽五个朋友关系最近。
因为彼此填补了各自的需要,构建成了对方的重要性。
他知道,从某些时候开始,四个夥伴成了法琳娜的某些慰藉。
而他可能已察觉到,但因为她从来不去响应,所以他也不敢当真自己对於法琳娜有着多一点的特殊性。
这一部分,在反转世界是藏不住了。
那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解开面具束缚後,开始崩裂的红发女人。
「李昂——」」
各种方式都哭过一遍的法琳娜,终於像是从关於弟妹的记忆之海中上浮了起来,她抹了抹浮出水面的满脸水痕,叫出在岸边等她的人的名字。
「你现在重新认识我了。」
法琳娜的侧脸贴着李昂轻声说。
「嗯,不过我也不是很意外。」
「你现在觉得我是什麽形象?一直伪装的虚伪女人?戏多的老女人?内心纠结的哭包?还是什麽变态?」
法琳娜一项项列举着,但抓住李昂手臂的力气越来越强,几乎是要用指甲刺破他的皮肤。
「是姐姐哦。」李昂即答。
法琳娜身子颤了一下,李昂从她的气息和身体发力感觉到她好像一下子开心了一点。
「是哪种。「红发女人又面色平静的问,但语气的颤抖平静不了。
「哪种都有,哪种都可以是,且,哪种都没关系。」
李昂突然握住她的手,让红发女人瞪大漂亮的杏眼,但神情却像是第一次恋爱的小女孩。
「—直以来的照顾,就和亲姐姐一样。「
李昂说着,将脸贴近。
「按捺不住的想法,也可以是另一种姐姐。」
「果、果然你要拿这个来说!」
法琳娜挣脱手掌遮住脸:「好,我承认,我认知错乱了。我很不堪的,把你当成了弟弟,然後,然後又莫名的开始产生某种—·我,我也是正常的女人啊,我这个年纪都从来没—」
「没错,所以这都没问题。」
在法琳娜双腿摆动,毫无反抗力度的叫声中,李昂抱着她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