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在面罩後面燃烧着倔强的光芒。
她是凭手艺吃饭的工人,不是什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在这个厂里,论电焊技术,她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当年她一个女人无依无靠,就是靠这把焊枪一路焊上来的。
段成良看重她,也是因为她的真本事。现在段成良不在了,她的本事还在,她就不信李主任能只手遮天。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李主任的手段。
当天晚上下班的时候,孙彩凤在更衣室换衣服,发现自己柜子的锁被人撬开了。
柜子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工作服被扔在地上踩了几个脚印,她放在柜子里的那本焊工操作手册一—那是她用了十几年、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技术心得的老本子—不翼而飞。
更衣室里没有别人,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在晃悠。孙彩凤蹲下来把工作服捡起来叠好,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麽变化,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第二天,更过分的事情来了。孙彩凤到了车间,发现自己的焊机被人动了手脚,焊枪的电线被割开了一个小口子,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要是没有提前检查就通电操作,轻则烧毁焊机,重则触电出事。这是要她的命。
孙彩凤站在焊机前面,看着那条被割开的电线,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块铁。她转身走到车间门口,大声喊了一句:「是谁动了我的焊机?」
车间里瞬间安静了。工人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有人低着头不敢看她,有人在交换眼神,但就是没有人站出来。
「没人承认是吧?」孙彩凤冷笑一声,走到车间办公室门口,一脚踹开了门。方主任正坐在里面喝茶,被她这一脚吓得差点把茶杯摔了。
「孙师傅!你这是干什麽!」
「我的焊机电线被人割了。」孙彩凤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故意破坏生产设备,按照治安管理条例够拘留的。
方主任,我要求立刻查清楚这件事,查记录,走访在场工人,一个一个问。要是厂里不查,我就去派出所报案。」
方主任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惊讶还是心虚。他放下了茶杯,声音软了下来:「孙师傅,你先别急,这个事情我马上派人去查,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我等不了。」孙彩凤打断他,「我现在就要一个结果。谁干的,站出来,这事还有商量。要是查出来,那就不是商量的事了,是派出所的事。」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车间都能听见。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有些人对上她的目光就赶紧低下了头,有人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心虚。但最终,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孙彩凤等了整整一分钟,然後点了点头:「好。没有人承认,那我就去报案。」
她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坚决,没有半点犹豫。方主任在後面喊了她好几声,她连头都没回。
走出车间大门的时候,孙彩凤迎面碰上了高翠芳。
高翠芳站在门口,像是专程来看热闹的,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高翠芳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只有孙彩凤能听见。
「孙师傅,逞强是没有用的。识时务者为俊杰。」
孙彩凤停下脚步,慢慢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火花在跳动,那是电焊工独有的、被蓝色电弧光灼烧了将近20年後留下的火种。
「高科长同志,」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焊在钢板上的焊缝一样结实,「你替我转告你身後那位我孙彩凤这辈子不吃素。让我去搬运组,可以,拿正规手续来。在背後玩阴的,我奉陪到底。」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厂门,朝派出所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