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
三道碧绿毒钉瞬间被剑光弹飞,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死寂的灰霜。
那探出的无数怨灵手臂,则如同被投入滚烫岩浆的冰雪,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惨嚎着寸寸消融。招魂幡上的灵光猛地一黯,幡面竟被那无形剑意割裂开一道道细小却无法弥合的缺口。
剑光余势不衰,在厉无咎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擦着他脚下的骨雕头颅掠过。
咔嚓!
骨雕那坚硬逾铁的狰狞头颅,如同朽木般被平滑削断。庞大的骨架轰然坠向下方。
厉无咎狼狈地悬停空中,脸色煞白,再无半分之前的嚣张。他目光死死盯着剑光来处那片扭曲的虚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太清宗…执法殿殿主幽冥玄君(炼虚)?”
虚空如水波般荡漾,一道全身笼罩在灰黑色斗篷中的身影缓缓浮现。
斗篷宽大,遮住了面容,唯有一双眸子透过阴影显露出来,深邃如万载寒潭,不带丝毫情感。
他手中并未持剑,但刚刚那斩落一切的剑意,分明萦绕其身,切割着周围的空间。
“万象森罗殿,好大的威风,既然敢来我太清宗地域杀人,滚!”幽冥道人的声音仿佛两块玄冰摩擦,冰冷刺骨。
最后一个“滚”字吐出,无形的音波裹挟着幽冥煞气,狠狠撞在厉无咎三人的护体灵光上。
三人如遭重锤,齐齐闷哼一声,身形不稳,竟被震得连连后退,气血翻腾。
厉无咎眼中怨毒与惊惧交织,死死盯着幽冥道人和被他无形气机托起、已然昏迷的柳寒洲,最终狠狠一跺脚:“好!好一个太清执法殿主。今日之赐,厉某记下了。我们走!”
他不敢再多言半句,带着两名护卫,化作三道鬼气森森的遁光,仓惶消失在忘川深处。
幽冥道人看都未看他们消失的方向,目光落在柳寒洲染血的衣襟上,那里隐隐透出一枚玉玦的轮廓。他斗篷下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冷笑,又像是某种确认。
接着一道灰影卷起柳寒洲,悄无声息地融入崖壁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紫气浩荡三万里,瑞霭千条锁云峰!
太清仙宗,山门之外。
自太清宗大开山门广招弟子的消息传开,短短数月,汇聚于此的修士数量,已如滚雪球般膨胀到一个骇人的地步。
过往太清宗收录弟子,虽也从者云集但远远没有到这般的地步。
目光所及,人潮如海,自山脚那巍峨矗立、高达百丈、铭刻着“太清”二字的古朴牌坊开始,沿着开辟出的三千级“问道云阶”一路向上蔓延,直至半山腰被云雾遮掩的迎仙台。
这三千级石阶,非金非玉,每一级台阶都隐隐流淌着淡青色的灵辉,踏足其上,便有清心凝神、涤荡尘念的微效。此刻,这云阶之上,密密麻麻,皆是身影!
陆城道人带着萧玉虹萧玉雪姐妹,立于浮空山上太清之巅,俯览而下,也不由轻笑言道:
“天下道材尽入吾彀中矣。”
“只是一群练气筑基小修罢了,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萧玉雪笑着堵他。
只是她心中却也清楚,自家夫君这千年以来,整肃门风、立下正教第一门庭的气象,已然初见成效。
虽然此时所见收录的,多是境界低微的小修,但整个宗门唯有如此,方才能优中选优,从中选取出天赋、悟性、心性均是最为出色的成道之材,日后只要宗门的法度体系不出问题,选拔培养有方,这些成道之材就会逐渐增加宗门的底蕴,使宗门越发强盛。
在下方的人潮当中,一位须发皆白、满面风霜的老修士格外引人注目。
他周身气息不过筑基巅峰,且已显出衰败之象,显然寿元无多。然而他那浑浊的老眼中,却燃烧着一团令人心悸的火焰,那是对大道的执着,是对不公的控诉,更是对太清新政所许诺的、那“但凭己身”四字最卑微也最炽热的向往!
他行至云阶中段,体力明显不支,身形摇晃,眼看就要从陡峭的石阶上滚落。
旁边一位同样衣饰寒酸的中年修士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扶住。
“老丈,当心!”
老修士喘息稍定,浑浊的眼睛看向中年修士,咧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声音沙哑却带着力量:“无妨,无妨!老朽这一生,蹉跎于小派倾轧,空耗百载岁月,连一颗正经的结丹灵药都求而不得!原以为…咳咳…原以为要带着这一肚子不甘心烂在泥里!是天不绝我!是陆真人给了老朽最后一线登天之机!”
“今日纵是爬,老朽也要爬上去!爬过这三千阶!死,也要死在这问道云阶之上!让这满天神佛看看,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看看,寒门修士,亦有向道之心!亦有…登天之路!”
云阶尽头,那笼罩在淡淡霞光中的巨大迎仙台边缘,数十位身着太清核心弟子服饰的修士肃然而立。
为首者正是张招娣,她一身素雅道袍,身姿挺拔如青莲,眉宇间少了几分昔日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严。她身后的核心弟子们,望着下方浩荡人潮,听着那直冲云霄的呐喊,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心意与期盼,纵使心志坚定亦不禁动容,胸中激荡着一股身为太清弟子的自豪与沉甸甸的责任。
太清宗并没有给出太多的东西,给出的仅仅是一线机缘与公平二字而已,可是仅仅只是这些就已经让无数底层修士,前赴后继,无怨无悔。
只因,道在太清。
也是从这一日起,太清宗逐渐坐稳人族正教第一大派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