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黄宝添完水,慢慢坐回摊后的小竹椅上,眯着眼望着远处田野,像是看得很入神,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那源自生命本源的沉沉暮气。
直到日落西山,商贩散去,小镇炊烟袅袅升起,黄宝才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茶摊。
“老人家,讨碗水喝。”苏命这才走上前,声音平和。
黄宝动作未停,头也没抬,只是指了指旁边木桶里飘着的葫芦瓢:“自己舀,凉了,将就喝。”
苏命没去舀水,只是站在摊前,看着他将几个粗陶碗叠起,用一块灰扑扑的抹布擦拭着油腻的小木桌。
半晌,黄宝似乎才意识到人还没走,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黄宝浑浊的眼睛眨了眨,随即咧开嘴,露出所剩无几的牙齿笑了。
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尘埃落定的安然。
“来了?”他问,声音沙哑苍老。
“来了。”苏命答,声音同样平淡。
“坐。”黄宝指了指旁边一个小马扎,自己先慢慢坐回了竹椅。
苏命拂了拂黑袍下摆依言坐下,身姿挺拔,与佝偻的黄宝形成鲜明对比,却奇异地融入了这暮色小镇的画卷。
“师父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黄宝眯眼打量着苏命,像是欣赏一件熟悉的旧物:“我这副模样,怕是让师父见笑了。”
“皮囊而已。”苏命摇头,“你第二世,活得比许多人十世都精彩。永生大帝,名号挺响。”
“虚名,都是虚名。”黄宝摆摆手,望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活了这么久,打过架,受过罪,风光过,也躲在这小镇看了几十年的日升月落。”
“到头来才发现,最舒服的,还是这碗粗茶,这张破椅,看着人来人往,啥也不想。”
他顿了顿,看向苏命:“师父突然找来,不是单为看看我这老徒弟快不行了吧?”
“路过,顺便看看。”苏命道,语气随意:“看你还能活几天。”
苏命深知黄宝的未来不会局限于此,因此半点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