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塔利哈尔不一样。
自从他在你这里换了一台车之后,心就不在放牧上了,只想在山里找好东西,根本闲不住。以后我看他也不会放羊了,哪怕是冬天,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李龙听这话心有点虚,说起来塔利哈尔变成现在这样,和他有着很大的关系。
“我也想着像把别克拉过来一样,把他拉到我这里来干活,但他不干。他说他在山里找两个月的东西,就换了一台汽车,现在要跟着我干,一个月一百块钱,干十年都不一定能买一台汽车。划不来。”
玉山江叹了口气:
“塔利哈尔一个人这样,那也就算了,他有枪,经常打猎,知道危险怎么处理,我怕部落里的年轻人都像他这样——毕竟那台汽车吸引力,大的很啊。”
李龙便对他说道:
“你放心吧,山里的宝贝不是那么好找的。他能找到那个金疙瘩,还有好玉,是今年他运气好。
你们想想,你们在山里呆多久了,这么多年你们一共碰到过多少?那些好东西是那么好找的吗?从现在到冬天,他找不到东西,也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心劲了。
再说了,塔利哈尔是经常在山里跑的,其他人不一样。放羊基本上就是在牧场,山沟里没经常跑过,捡个鹿角还有可能,找金子、玉石不会那么容易的。多找几次,找不到好东西,估计就放弃了。”
玉山江知道也只能这么想了。
毕竟这事情也不能怪李龙,李龙只是收东西,最主要的还是那样来钱比较容易,一夜翻身的可能性是有的,所以才会吸引塔利哈尔和其他年轻人。
“再说了,我说句不是很中听的话,”李龙对玉山江说道,“你们的部落今年就入生产队了,你想想,有没有可能,这十几户牧民分到不同的生产队呢?
要是这样的话以后他们就是归生产队管,而不是归你族长管了。虽然他们可能还会听你的,但生产队里管的多,你又要做生意,以后他们听不听你的,真不好说。”
李龙说出来的这个现实,玉山江其实想过的,但他不愿意深想。
他从夏牧场出来,就是因为部落里有人得病,他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想赚钱,想要有那个能力在部落人困难的时候帮助他们。但他自己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部落就要被打散分散到各生产队了。
虽然知道这是现实,但他能接受吗?
以前是不愿意想,现在让李龙把这一层蒙着的纱给揭破了,玉山江不再说话。
他挺难受的。
李龙觉得自己也有点残忍,但这事迟早是要落实的。部落牧民的身份,国家肯定是要考虑的。
以前是归牧业队,后来牧业队的发展跟不上形势。县里成立了畜牧局,但畜牧局主要是业务指导,不可能再去管那些牧民,牧民就只能分散到各生产队、村里。
这是正常的发展流程咱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不可能再有部落这么个传统的聚落存在。
玉山江这一段时间做生意,了解的政策越来越多,也能想通。
只是有点不好接受。
“我觉得,你继续做你的生意,部落里的人虽然将分散到各生产队,但论血缘和来源,还是一个部落的,这一点你认,他们也认。你生意做起来了,拉他们一把,或者在他们困难的时候能帮他们,这就行了。”
李龙给出了中肯的建议,玉山江依然沉默,最后在李龙这里喝了一肚子茶,离开了。
李龙知道他需要有一个消化的过程。
但这个过程不会太久,估计等哈里木他们从山里转场回来,政策就要落地了。
接下来几天,李龙时不时的就往供销社那边跑一跑,主要还是想打听一下扎大扫把的任务情况。
李向前这段时间就在供销社,看到李龙开的陆巡,那也是挺眼热的,在知道这车二手的要卖十几万的时候,就熄了心思。
毕竟他开着那伏尔加,觉得也挺不错。县里能开这样的车的人,依然很少。
九月初的一天收购站这边接到了电话,李龙不在,李青侠接的,等中午开饭,李龙回来,他就把事情给李龙说了。
“罗教授要过来?”李龙有些意外,“说没说呆几天?”
“没说,明天就坐车过来,这回带两个学生,说要看看你们种的盐碱地情况咋样了。”李青侠说道,“还说了,让你不用接,明天他们坐班车到县里之后,会过来找你。”
说是不接,怎么可能不接呢。李龙第二天把明明昊昊送去幼儿园,然后就到了县汽车站,等着。
没等多久,就看到从乌城过来的汽车上下来的罗教授和两个年轻人。
看看时间才十一点多,李龙没想到罗教授来这么早,也幸亏自己早早就过来接了。
罗教授看到李龙也有些意外,过来握了手之后说道:
“我说了不接嘛,又不远,我们到了就直接去你那里了。”
然后他又指了指了李龙开的陆巡笑着说道:
“鸟枪换炮了啊。”
“嘿嘿,还行。”李龙笑笑,把三个人让上车子。
那两个年轻人面孔都比较陌生,李龙猜测原来过来的那几个学生应该已经毕业,分配到各地去了,这是新带的学生。
果然,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罗教授就给介绍,这两个学生一个姓孔,叫孔令奇,一个姓石,叫石新军。
李龙说把他们安排到招待所,罗教授摆摆手说道:
“不急,我要去看看你们的棉花地,看看盐碱地种的棉花怎么样。”
既然罗教授这么性急,李龙也没再说什么,开车带着他们就往四队而去。
这几年李龙和农学院那边一直保持着联系,所以罗教授也知道李龙他们成立了合作社,通过改良在一千多亩的盐碱地里种起了棉花。
罗教授一直研究的就是土壤改良,对这个成功方面还是挺感兴趣的。
路上李龙也介绍了他们合作社如何改良盐碱地的。
“传统和现代结合,大水冲碱、开排碱沟,以及针对性施肥……不错不错。”罗教授点点头。
“其实如果能搞滴灌的话,这个除盐碱的效果会更好一些,只不过现在滴灌带太贵了。”李龙感叹着,“一米滴灌带就要一块多,用不起啊。”
滴灌带后世一米一毛钱到一毛三分钱,成本不算高。但现在市面上的滴灌带一米要一块多,成本太高,用不起,这也是李龙为什么要搞滴灌带生产设备的原因之一。
“我听老杨说了你的建议,想法还是挺好的,就是不知道这个成本怎么才能压减下去。”
“两方面嘛,一方面是原料。如果聚乙烯原料的价格能下来,那成本就能减少一些,另外一个就是生产环节,如果我们能研发出更方便生产的设备,那成本也能降不少。”
李龙是以果推因,自然很容易得到清晰的答案。
但他说的这么笃定,还是挺让人意外的。
罗教授主要是搞土壤改良,虽然对滴灌设备研究不深,但也知道一些,便就这方面和李龙聊了起来。
等车子开到棉花地头,罗教授也已经知道了李龙正在和农机厂那边合作搞滴灌设备的研发,忍不住感慨他还真有远见。
这个肯定是以后的方向,但这个以后,是以十年为计量单位的,他是没想到李龙会布局这么远。
下车后,看着这一千多亩地的棉花,罗教授就罢了,那两个学生很是感叹,不说目瞪口呆吧,感觉愣了好一会儿。
“李龙同志,这一片都是你的吗?”石新军忍不住问道。
“不是我的,是我们合作社的。”李龙指了指正在地里干活的那些人说道,“还有几个人在那里面。”
现在地里能干的活不算多,其实不管也没啥,再有半个月棉花就开始开放了,现在能做的事情不算多。
但谢运东还是带着人除草,保证拾棉花的时候方便一些。
另外就是棉花地里补苗的时候补的一些其他作物,需要在这时候收了,比如绿豆、黄豆等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搞点收成出来。
“出苗率不错啊。”罗教授在不同的棉花行子里转了转,不时蹲下来数着,过了十来分钟后过来和李龙说道,“据我在南北疆不同地方的统计,盐碱地头年能有五成出亩率就非常不错了,你们这地里,看着怎么也有八成苗了。”
“也不全是,出亩率当时应该在七成左右,”李龙说道,“后期补过苗了。我们主要是在开春就又浇了一遍水,把上面的盐碱又冲了一层,这应该是有点作用的。”
罗教授点点头,这的确是有作用的。他便又和李龙开始讨论起了这除碱的办法。
孔令奇和石新军两个也在忙碌,在地里数着棉株,以及棉花上的桃子,测量着单位面积里植株的生长情况,这些都是需要具体数据的。
谢运东他们远远看到李龙带着人过来,便停下了手头的活,出了地走了过来。
看到是罗教授,谢运东也有些意外,以前罗教授带着人在这边蹲点进行测土施肥研究的时候,队里人都见到过,不说很熟吧,至少认识,所以急忙过来打招呼。
罗教授笑着一一回应。隔了好几年,他不可能都认识了,谢运东倒还是记得,在知道是他管理着这合作社的地的时候,很是把他夸了几句,让谢运东满脸的红光。
谢运东负责管理着这一片的地,所以罗教授也问了他不少的问题,看谢运东回答的都挺好,也是很惊讶。
他问的一些东西已经牵扯到一些学术上的内容了,没想到谢运东还知道不少。
“小龙没事过来的时候就和我们一起说这些,还给我们说技术,这些大部分都是他说的。”谢运东一点也不居功,笑着说道,“别看他年纪比我小,跟着他,我可是学了不少东西。”
罗教授是真的很欣慰,当初吴教授说李龙完全可以进农学院进修,他觉得这真是应该的。
这哪像是一个中学没毕业的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