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之变（三十四）

    她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凝聚在这抵住刀鞘的左臂和这硬扛的姿态上。右肩的剧痛？阴寒的侵蚀？在这一刻都被那求生的狂潮暂时淹没。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那道指劲，如同冰锥撞上了顽石，狠狠钉在月见刀的刀鞘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没有预料中刀断人亡的血腥场面。月见刀那斑驳的锈迹骤然亮起，一股暗红、凶戾的光芒如同活物般在刀鞘表面流转，与那幽蓝指劲激烈地碰撞、湮灭。

    柳时衣只觉得一股无法想象的沛然巨力，混合着刺穿骨髓的阴寒，顺着刀身、左臂，如同决堤的洪流般疯狂涌入她的身体。她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揉捏。

    一大口鲜血混合着肉眼可见的冰碴，从她口中狂喷而出。她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撞得离地倒飞。

    “柳时衣。”台下的萧时瞳孔骤缩，周身气息瞬间变得狂暴，一步踏前，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擂台。

    就在这时，徐天点出的手指，极其突兀地收了回去。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那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柳时衣倒飞的身体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距离跌落只差一步之遥。她蜷缩着，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带着冰屑的血沫，左臂软软垂下，月见刀“哐当”一声掉落在身旁，刀鞘上的暗红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留下几道更加深重的冰裂纹路。她的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乌青，浑身都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仿佛刚从极北的冰窟中捞出来。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惊心动魄的一幕震慑住了。他们看到了柳时衣那悍不畏死的硬扛，更看到了徐天那鬼神莫测、收发由心的一指。

    徐天负手而立，藏青道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如同破碎娃娃般的柳时衣，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邪力反噬，凶戾难驯。然，其能接本座一指，足见心志尚存一线清明，非全然入魔。”他目光扫过全场，“本座言出必行。既已接下，便算过关。”

    他转向主持长老：“丙字擂柳时衣，乙字擂萧时，丁字擂沈溯、殷裕，戊字擂楚弈，甲字擂魄风，以及其余各擂立于台上者，皆通过第一关试炼。稍事休整，半个时辰后，开启第二关，入后山。”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回高台，重新在乌木椅上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指，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柳时衣。”萧时第一个跃上擂台，冲到柳时衣身边。楚弈、沈溯、殷裕、魄风紧随其后，迅速将她围住。

    “怎么样？”萧时声音低沉紧绷，伸手想要扶她，却又怕触动她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