臻至武帝境圆满,距离那传说中的祖境,也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气质沉稳内敛,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的柔和,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风雨後的坚毅。
对於这个弟子,雪清始终存着一份与旁人不同的庇护之意。
或许是源於初遇时的那份纯善触动,亦或许是不愿见到这份难得的本性被残酷的道争彻底磨灭,她并未让炎枫过多参与大宇宙中的血腥争端,而是让他更多负责武阁内部传承与稳定事宜。
雪清微微颌首,径直走入大殿深处。
殿内的香炉之中,燃着沁人心脾的神香。
她在惯常坐的那张宽大玉椅上坐下,身体微微後靠,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倦意。
连续多年的道争杀伐,几乎耗尽了她的心力。
枫安静地跟在身後,看着师尊毫不掩饰的疲惫,嘴角动了动,有些欲言又止。
他想要为师尊分担一些,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然而,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武帝圆满,放在过往任何一个时代,都已是足以横行宇宙的顶尖存在,但在如今这个古祖辈出,动辑席卷宇宙的道争终局之下,这份修为,却是显得如此单薄。
他甚至有些悲哀地意识到,即便是那些新晋的古祖,在真正的大势漩涡中,也未必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更何况是他。
这种无力感,让他心中不免一阵恋闷。
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有凝神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啪声。
半响,雪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近来,有合适的人麽?」
她问的,是是否有适合进入传道古路的苗子。
这些年来,雪清已逐渐收缩了进入传道古路的名额。
她越发清晰地认识到,这条凭藉时空法则和天运真灵辅助开辟的捷径,虽然能快速造就强者,但也伴随着根基不稳,心性考验不足等隐患,若是天资不足,易遭反噬。
它更像是一柄双刃剑,并非对所有武道修士都适用。
如今,除了那些天资心性都确属万中无一的绝世奇才之外,寻常的武道修士,已不再有机会踏入其中。
「有一位。」炎枫收敛心神,恭声回应:「此刻正在殿外等候。」
「召来。」
雪清依旧闭着眼,简短吩咐。
她能感觉到,武道天运正在发生某种她难以完全掌控的微妙变化,这种变化与君煌密切相关,也必然与那天运真灵脱不了干系。
她不知道这条传道古路还能在自己手中掌控多久,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为武道发掘一些真正的人杰。
很快,一道身影应召走入大殿,来人一身红衣,似血般鲜艳夺目,身姿挺拔,修为赫然已至武君境界,面容望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满是极具冲击力的映丽,肌肤白皙胜雪,衬得那身红衣愈发妖冶。
长发如墨,直垂至腰际,眉眼精致若画,一双眸子宛若秋水涵波,流转间不经意便勾人心魄,但细看之下,那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与冰冷。
「蚀日雨,拜见雪清武祖。」
男子躬身行礼,声音清越,宛若山间清泉,低垂着眼脸,姿态恭敬。
蚀日雨。
听到这个名字,雪清终於睁开了眼睛,眸光如电,瞬间扫过男子周身。
无形的目光穿透皮囊,直视其本源因果。
刹那间,她便明了,眼前之人与那被镇压的蚀日啼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血脉联系。
「嗯。」
雪清颌首,没有多问,淡淡地应了一声,如今直面蚀日啼的亲眷,让她心下略感复杂。
她缓缓擡手,指尖流淌出银灰的时空法则符文,於大殿中央轻轻一划。
喻一一条朦胧虚幻,光影流转,仿若通往无尽时空深处的通道悄然打开,正是传道古路的入口。
入口处时空之力紊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蚀日雨看到古路,眼中闪过一抹炽热,但很快压下。
他再次向雪清行了一礼,而後毫不犹豫,一步便迈入了那光怪陆离的通道之中,身影瞬间被时空乱流吞没。
传道古路之内,时空法则与外界迥异,所谓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在外界看来,或许只是短短一瞬,但对於踏入其中的修行者而言,可能已是漫长的沉淀与洗礼。
瞬息之间,古路入口再次波动,蚀日雨的身影一步踏出,依旧是那身红衣,容貌未有变化,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之前的锐利与冰冷内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眼眸开阖间,似有时空碎片生灭。
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之色,显然在古路之中获得了难以想像的大机缘。
「谢雪清武祖成全!」
蚀日雨深深一躬,语气中满是感激。
雪清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去,蚀日雨不再多言,快步退出大殿,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迫不及待地去消化这次的收获。
殿内重回寂静。
雪清感到一阵更深沉的疲惫袭来,那是源自神魂的倦怠。
「我要闭关休整一段时日。」她对着侍立一旁的炎枫吩附道:「武阁诸事,依旧由你与几位长老共同决断,若是局势有异,特别是关乎君煌武祖或是传道古路的任何异常,立即传讯於我,不得有误。」
提起君煌,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天运真灵,若是选择了与君煌联手,只怕会引起相当恐怖的局势变化。
「弟子明白,师尊放心。」
炎枫躬身应道,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为香炉中添上一截凝神香,看着袅青烟升起,散发出安抚神魂的清香,这才缓缓退出大殿,轻轻合上了殿门。
厚重的殿门隔绝了内外,雪清靠在椅背上,彻底放松下来,呼吸渐浅,闭目沉眠,缓缓恢复损耗过度的元气与心神。
九重天外,悬於琉璃罡风之中的道宫,时隔漫长岁月,再次迎来了它的正主。
楚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道宫大殿之内。
殿内依旧清冷,白玉廊柱流转清辉,灵雾如纱,一尘不染,仿佛时间在此地已然凝固。
大殿一侧,一道身影盘膝而坐,面容清丽,带着明显的憔悴。
感受到楚政的气息,初安缓缓睁开了眼。
「主上。」
初安起身,躬身行礼,动作间似乎牵动了伤势,让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的气息虽然强横,已然达到了混元金仙的巅峰,距离大罗金仙之境只一线之隔,周身气息却极不稳定。
汹涌的劫气在楚政的眼中,如同实质的黑焰,在她体表明灭不定,时而平静,时而猛然爆发,引动周遭法则一阵紊乱。
即便她常年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但化身历劫之法的弊端已愈发明显。
在大宇宙错综复杂的因果网中,一些原本针对她化身的杀劫诅咒,乃至运术反噬,总会通过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部分牵连到她的本体之上。
这数十万年来,她多次历经生死,险象环生,甚至有几次几乎彻底葬送,全凭自身的机敏才侥幸逃脱。
楚政沉默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些新旧交织的道伤,以及那极不稳定的劫气,片刻後,缓缓擡起了手,指尖凝聚出一点璀璨到极致的磅礴天运。
他没有丝毫犹豫,引指点向初安的眉心,将半成天运本源,缓缓渡入了初安体内。
「主上?!这如何使得?!」
初安身形剧震,脸上瞬间布满惊骇之色。
她清晰地感受到,随着那团天运的融入,她停滞已久的修为瓶颈开始松动,周身狂暴的劫气似乎都受到了某种安抚,被天运所中和。
这是足以让无数神话境的巨壁打破头颅,掀起血腥战争的瑰宝,是入祖的契机,主上竟然就这麽直接给了她半成?!
楚政的神色依旧平静,仿若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收回手,淡然道:「这是你本该有的命数,不必顾虑太多。」
他望向道宫之外那无垠的星空,目光深邃:
「如今的大宇宙,天运格局渐趋稳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想要从无到有,自行争运成祖,希望已极为渺茫,这一步,你自己跨不过去。」
他需要初安成祖,无论是为了让初安多活一段时日,还是为了布局那更为遥远的後世,初安都是很重要的一环。
如今正常的路径已被堵塞,那他只能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强行推她一把。
感受着体内从未有过的磅礴力量与清晰道途,初安心中五味杂陈,半响,她再次深深一拜:
「初安,定不负主上厚望。」
楚政微微颌首,不再多言,目光已穿透了道宫的壁垒,投入时空长河,看到了不远的未来。
赐予初安天运,助其成祖,不过是这万古棋局中落下的一子。
眼下,一切只是个开始。
界关的建立,为大宇宙内部赢得了暂时的安定,但也意味着仙武二道将再无外部牵制,其势力与野心必将膨胀至前所未有的顶点。
可以预见,当仙盟与武阁彻底消化完界关带来的红利,稳固了内部道统之後,无论是仙道所在的善屍,亦或是武道所在的恶屍,都必将向他发难。
平衡,终将被打破。
沉吟片刻,楚政缓步来到了道宫之外的虚无之中。
四周是永恒的死寂与流转的时空法则,他心念微动,一具即便死去多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残缺屍骨,被他取出,悬浮於虚空,正是古祖血茶的遗骸。
巨神族,作为曾经的大宇宙霸主,其族人的身躯本就是宇宙中最顶级的瑰宝。
而其中最珍贵的,便是藏於脊椎大龙之中的神髓晶。
那是巨神一族一身气血,法则乃至部分生命本源凝聚的结晶,是炼制无上战兵的最佳材质。
血茶作为巨神族有史以来的至强者,其神髓晶的品质,更是达到了旷古烁今的地步,足以作为
第五百五十八章:立界关(大章)-->>(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