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弥生的一切细微举动,都如同掌上观纹,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他看到,在对方那看似恍然与激动的表象之下,数道极其隐晦,充满了恶意的传讯,正悄无声息地向着寰宇深处发出,意图引动此界的古祖,前来围杀他这个外来者。
这些传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尚未泛起涟漪,便被云天机悄然湮灭。
希望,如同脆弱的泡沫,彻底破碎。
最後的侥幸,亦是彻底烟消云散。
云天机眼中的最後一丝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哀色。
他缓缓躬身,对着眼前这具空有祖爷皮囊的存在,郑重一礼,眼眶通红,声音却异常平静,带着释然:
「祖爷——一路走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且磅礴的伟力,瞬时罩了虚弥生。
没有分毫挣紮,那具英伟的身躯,连同其中刚刚被强行注入,不属於他的记忆碎片,一并悄无声息地寸寸瓦解,化作最精纯阴烈,彻底消散於这座寂寥的古城之外。
云天机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身影消散的地方,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了寰宇大界的边际。
风声凛冽,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离开了混乱的寰宇大界後,楚政没有返回武阁,而是直接朝着宇宙中那片燃烧着的绝地,神火星崖而去。
那里还有半成天运等着他去取。
他一步跨出,便是无尽星域倒流,周身气息不再有丝毫掩饰,天运与混沌法则共鸣,让他如同一轮行走的混沌大日,周身紫电环绕,所过之处,万道蛰伏。
如此大的动静,很快便引来诸多生灵的窥探。
楚政直接横穿大宇宙,没有绕路,堂而皇之的自仙庭领域掠过。
坐镇於仙庭的风青仪,面色一阵青白,看着楚政踏顶而过,最终却是不敢出手,只能静静看着。
仙庭之中,当即有生灵提笔,记下了此事。
【道祖行於世,天烈昭昭,玄穹荡荡,身缠紫电,负天运劫光,所过处,万道辟易,星海逆扬,众生俯首,群仙退避,无有敢於樱锋者—】
神火星崖之巅,亿万载不灭的星辰神焰依旧在熊熊燃烧,将虚空灼烧得扭曲变形。
那株幼年的火玉梧桐,依旧在烈焰中顽强舒展着枝叶。
古祖血茶,那庞大如星域的身躯,如同亘古磐石,盘坐於星海之巅,战血长久处於沸腾状态,恰如身侧熊熊燃烧的烈火。
当楚政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星崖上空时,血茶那如同日月轮转的巨目,缓缓睁开,落在了楚政身上。
「你来了。」血茶的声音低沉:「我还以为,你怯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脾,这十余年的等待,外界关於正初畏惧不战的传言,自然也是落入了他的耳中。
楚政淩空而立,衣袍在炽热的火风中猎猎作响,他面色平静,看着血茶,如同在看一件死物。
「怯?」他微微摇头:「让你多活了十余载,已是恩赐。」
自始至终,他也从未将血茶放在眼中,在後世的古史之中,血茶的名字,甚至溅不起分毫的浪花。
对於整个时空而言,血茶的存在,更是无足轻重。
「狂妄!」
血茶怒极反笑,声浪震得整个星崖都在颤抖。
轰!
大战瞬间爆发。
血茶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擡起一只巨掌,向着楚政覆盖而下,那手掌遮天蔽日,掌心之中仿佛蕴含着一片浓缩的暴烈星域,无数燃烧的星辰在其中生灭,裹挟的神威,足以击碎万域,出手便是绝对的力量碾压。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掌,楚政不退反进,擡指如剑,指尖流转着混沌开辟,阴阳分化的无上道韵,对着那覆压而下的巨掌,轻轻一划。
刺啦一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裂痕,出现在那巨掌的中心,仿若天辟地的第一缕光,撕裂了混沌,血茶那蕴含无尽神力的掌中宇宙,被这一指从中硬生生剖开,无数星辰虚影哀鸣崩碎。
楚政的反击,轻描淡写,却已是瞬间破其势,惊其心。
血茶面色微凝,收起了轻视之心,庞大的身躯猛然站起,巍峨如星辰烈日的真身站立起来,带来的压迫感让整个神火星崖都为之轰鸣,周身战血彻底沸腾,暗红色的气血狼烟冲霄而起,搅动了整个大宇宙的法则。
「死!」
血茶怒吼,双拳齐出,拳势简单粗暴,却蕴含着力之极致,拳锋所过之处,空间归墟,这是足以击穿时空壁垒的祖威。
楚政眸光微凝,他身後混沌法相浮现,镇锁时空,将神火星崖拖入了光阴岁月之中,而後挥拳迎上,拳印之中,不再是单纯的力,而是天地秩序,是世间规则,是天威!
轰!
整个神火星崖剧烈震动,表面的不灭神焰都被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压灭了大半,以两人碰撞点为中心,一道环形的毁灭涟漪急剧扩散,於时空长河之中激荡起无边涟漪。
血茶那庞大的身躯,竟然被震得向後跟跪了数步,踩碎了虚空,拳头之上,暗红的肌肤崩裂,流淌出如同熔岩般的古祖真血。
「不可能!」血茶一时间难以置信,他已无敌了漫长岁月,即便是武祖蚀日啼,也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这个时代,从未有一刻属於过你,过去未有,未来亦是如此。」
楚政一声低语,身化混沌流光,围绕其庞大体魄,攻势如疾风骤雨,剑指切裂祖皮,拳印震碎不朽筋骨,法则锁链禁其战血。
血茶的一切反击,皆被楚政轻易避开,而楚政的每一次出手,都会精准留下难以癒合的道伤。
血茶咆哮连连,施展种种惊天神通,引动宇宙之力,甚至自时空长河之中,召来了远古巨神的虚影助战。
这场大战并未持续太久,数个回合间,星崖崩裂,整条时空长河都在颤抖,裂开无尽支流。
楚政很快便抓住了破绽,凝聚全身修为与天运权柄,一指点出,如定鼎神针,瞬间洞穿血茶眉心祖窍。
血茶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炽热的神光迅速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巍峨的神躯,开始寸寸崩解。
丧钟喻嗡而鸣,响彻大宇宙。
楚政神色平静,感受着磅礴的天运入体,筋骨略微舒展,缓缓舒了口气。
整个神火星崖骤然一松,时空壁垒破碎,再度重归大宇宙。
余光所至,楚政神色一顿。
一株火玉梧桐在战场边缘摇曳,承受着可怕的能量余波,枝叶凋零,却侥幸存活了下来。
楚政眸中灵光微闪,洞穿因果,眼中瞬时闪过一丝了然。
他伸手虚引,将那如同江河般浩瀚磅礴的古祖真血,聚拢於掌心,没有任其消散於虚空之中,将其缓缓浇灌向那株在战火之中,依旧挺立的梧桐。
炽热如岩浆的祖血浇灌在火玉般的树干和叶片上,发出的声响,却没有伤其分毫,反而被其贪婪地吸收。
梧桐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枝叶变得更加晶莹璀璨,树身流转起一层淡淡的血金色光泽,仿佛被赋予了某种古老而强大的生命烙印。
祖境生灵的一切,都是至宝,对於生灵而言,是难以言喻的大补。
楚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眸光愈发深邃,擡手将其脊骨取至掌中。
巨神族的遗骸,浑身是宝,其中最珍贵的,便是其脊椎中的神髓晶。
那是巨神一身气血精华所在,可用来炼制最顶级的战兵。
血茶身为最强的巨神,其神髓,足以用来锻造一柄惊世战兵。
楚政的眉心识海之中,两枚眼珠悬於道种之下,透过他的身躯,看着方才外界的一幕,瞳中流光微闪。
楚政神念微动,察觉到了傅平澜双眼之中泛起的微弱波动,心绪逐渐恢复平稳。
傅平澜在方古大局之中,才是最为关键的一步棋,若是没有他,很多事情都会发生变化。
如今楚政需要去引导,让傅平澜对於『正初」的杀念,进一步加深,才能进一步促成後世之果。
古祖血茶,这位曾屹立於大宇宙顶点,威镊十族的无上存在,陨落得实在太快。
与楚政的交手,不过短短数个回合,曾经不可一世的宇宙第一强者,便已身死道消,连磅礴如星海的祖血都成了滋养神木的养料。
这消息如同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宇宙,激起了滔天狂澜,万族战栗,古祖皆惊。
更让诸多古老存在感到彻骨寒意的是,有祖境强者以秘法观测天地法则,骇然发现,不仅是血茶,此前那些相继陨落的古祖,他们身上所承载的,本应在身死後重归天地,择主而附的天运,竟也全部消失无踪,没有一丝一毫外泄离散。
大宇宙之中,近期没有任何生灵突破至祖境,这铁一般的事实,足以证明,天运并未自然流转。
那便只剩下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所有这些天运,都被那正初,以一种前所未见的方式,强行吞夺,纳为己有了。
吞夺天运,窃取天运之主的权柄,这是亘古未闻的禁忌之事,其背後所图,光是想想,便让无数古老存在心神不宁。
而此刻,收拢了血茶身上的天运,手握整整两成天运的楚政,已然彻底拥有了脾众生的绝对底蕴。
他不再隐藏,不再蛰伏,第一次真正走到了宇宙众生的目光之下。
他於九重星空之外,无尽虚无与法则交织之地,徒手铸就了一间道宫,明晃晃地悬於时空的尽头,昭告着他的存在。
这座道宫,恢弘而孤寂,大殿巍然悬浮,仿佛亘古如此。
九天之上足以撕碎仙金神铁的狂暴罡风,在其四周,温顺地凝结成了琉璃般的结界,晶莹剔透,流转着近乎梦幻般的光泽。
支撑大殿的白玉廊柱高耸入云,其上天然铭刻着玄奥道纹,清辉流转,映照得殿内一片通明。
灵雾如轻纱,在大殿中袅婷婷,时而聚拢成云,时而散作雾霭流岚,平添几分超然物外的仙家气象。
楚政盘坐於大殿中央,周身气息与整座道宫,乃至周围的宇宙法则隐隐共鸣。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悬浮的两颗眼珠,正是自傅平澜眼中挖出的双眼,蕴藏着其部分神魂。
「傅平澜。」他淡淡开口。
眼球之中瞬间血丝弥漫,剧烈震颤,对於楚政竟能一口道出他的名讳,傅平澜残存的意识显露出极致的惊骇。
「我自後世而来,自然见过你,对於你逆流时空,欲要斩我之目的,亦很清楚。」
楚政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在你彻底湮灭之前,便在我身边好好看着吧,我会让你知晓,何为真正的古史,何为———命中注定。」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而强悍的气息,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琉璃罡风结界,出现在了道宫之外。
楚政
第五百五十六章:天运归属,斩血荼(大章)-->>(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