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难再见。这枚青简,便算是我对先生的交代,烦请你日后见了先生,帮楚麟再道一声谢,就说先生的再塑之恩,楚麟没齿难忘。”
那一日。
鲤潮江大船坠沉。
天下人,皆以为游海王身死道消。
但……
並非如此。
天命金线笼罩之处,北海气运大潮之下,陈镜玄只是击碎大船,並未动手取走游海王的性命。早在那时,小国师便已晋昇阳神。
而在更久之前。
陈镜玄便在谋划如何推倒仁寿宫。
如果有人早就知道“书楼”要做什么,那么便会发现……其实游海王楚麟所做的事情,和陈镜玄的目的,乃是一样的。
想要推倒仁寿宫。
自然不可能依靠某一位“阳神”。
即便这位阳神足够强大,强大到了秦祖这等地步,以其一己之力,想推倒仁寿宫,也十分困难。所以……当年游海王即便依靠“潮祭”完成晋升,也毫无意义。
实际上。
北海的大潮。
只不过是陈镜玄推倒仁寿宫漫长谋划中的一环。
船沉,楚家没。
陈镜玄默默保下了楚麟的家人,让那些楚家遗廝,都能有一个“善终”。
知道这消息的人,只道是陈镜玄心慈。
留这些人一命………
日后恐怕会成为祸患。
殊不知,这正是陈镜玄想要的。
他所要的,就是等待,等待当年违反大褚律法,亲自担保救下的那些“楚家余孽”,成为一枚倒刺,刺向自己。
所谓的皇城暗流。
所谓的青阳城乱变。
其实也都算是计划中的一环。
有些事情,既然拦不住,索性让其发生。
陈镜玄亲自“杀死”游海王,並且留下了一个致命的“弱点”……事实上他所预料的一点也没错,烟邪和元继謨顺著陈镜玄的计划,一点一点掀开了鲤潮江大潮落定之后的伏笔,最终为皇城乱变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號。
而作为布局者。
陈镜玄落下这一步棋,比烟邪要更远三步。
鲤潮江的潮祭,便算是游海王送给蚀日大泽的投名状。想要成为第二位圣皇的蚀日大尊,绝不会拒绝第二个“灵尘子”,经过了青州谍网的诸般试探,蚀日大泽收下了这位人族叛徒,並且委以重任。这半年来,南北大战期间,楚麟不止一次將重要情报送出,这枚精心布置多年的“暗子”,最终帮陈镜玄省去了极大的心力,以及推演寿命。
然而。
此刻这枚修至阳神境的“暗子”,却是打算牺牲自己。
“楚兄……你要做什么?”
火主攥著青简,神色变了。
“谢玄衣不能死在蚀日手中。”
楚麟平静道:“天狗蚀日异象一旦开始,整座大泽的元气,都会被“蚀日』大尊一人汲取,他的伤势,也会在此刻短暂恢復。”
“换而言之,蚀日大尊会在这两日,恢復巔峰时期……”
楚麟垂下眼帘:“就在不久前,他已经完成了阳神第八重天的晋升。如若谢玄衣死了,大蚀丹再被炼成,那么人族接下来的命运都將迎来转变。”
”11”
火主瞳孔收缩。
“放心。”
楚麟笑了笑:“我只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並不是一味去送死的。先生留我在大泽,是希望在未来“吞海』之时,能发挥作用,倘若蚀日大尊就这么死了,那么整个蚀日大泽,不就正好土崩瓦解了?所谓的“吞海』之计,也不用去考虑了。”
火主怔怔立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心情五味杂陈。
他知道。
以楚麟的性子,做出了决定,任何人都无法改变,自己此刻无论再怎么劝说,都没有用。
这些年。
他和游海王只见了寥寥数面,却已相当了解。
对於这位大褚异姓王,火主始终心存敬佩之意………
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如楚麟这般,为了心中大业,背负骂名,捨弃荣华富贵,委身於妖国讎人身下?风雪呼啸。
千言万语都化为了无言。
最终楚麟临行之前,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火主肩头,算是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