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是,他迎着杜克的目光,故意在脸上挤出一丝无奈说道:
“将军,在伊利哥这片土地上,理想主义和现实利益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一个稳定、安全、不再受1515蹂躏的西北地区,符合伊利哥人民的利益,符合一个有效率的巴克达中央政府的利益,符合美国及其盟友反恐和安全利益,当然,也符合我和我的合作者们的基础利益。”
“清除1515这个最大的不稳定源和共同威胁,是达成所有这些利益的前提。如果我们成功了,萨米尔和阿布尤在伊利哥和寇尔德自治区的地位会更加稳固,稳固又加强了他们控制西北地区的能力,又有助当地的稳定。这难道不是一种良性的循环吗?”
他语气恳切道:“将军,我们是在一条船上,虽然可能各自想着不同的港口。但现在,船底有个大洞,我们必须先合力把洞堵上,才能谈接下来往哪个方向划。否则,船沉了,谁都没好处。”
对面的杜克又是一阵沉默。
对宋和平,他始终是戒备的。
之前科特是怎么死的,杜克没忘。
来这里之前,他看过所有对宋和平的背景和分析,都离不开一个单词——狡猾!
足足三分钟的沉默,杜克这才伸手按下了内部通讯器的按钮。
“玛丽,通知中央司令部前线指挥部(CFC),我需要立即启动一份空中支援预案的初步评估和协调。同时,安排我与伊利哥防长哈立德·奥贝迪以及总理安全顾问的视频会议,时间定在今天……傍晚六点前。”
放下通讯器,他看向宋和平,谈谈双手,似乎在表示——搞定了。
“好吧,宋。美军原则上同意提供你所要求的空中支援和情报共享,但等级和细节需要作战指挥官们进一步敲定。”
他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但是,我有两个不容谈判的条件:第一,这次行动必须完全纳入伊利哥政府军的正式作战序列。需要由阿巴迪总理或国防部长正式宣布,这是一次伊利哥安全部队主导的、旨在解放国土的军事行动。所有参与部队,至少在名义上,要接受伊利哥联合行动司令部(JOC)的协调。这关乎行动的合法性和战后政治安排。”
宋和平心中松了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一关算是过了。
杜克的意思实则就是抢功。
不愿意将这份功劳放在自己的头上。
说话白了,他要面子,自己要里子。
呵呵。
这就是虚伪的老美官僚式军官。
他站起身,伸出右手:“完全同意,将军。合作愉快!”
杜克也伸出手,与宋和平的手握在一起。
握手短暂而有力,两个老对手之间,基于当前共同利益的临时联盟,就此达成。
他们其实彼此都清楚,这个联盟脆弱而充满算计。
提克里特战役之后,围绕着欧宰姆、围绕着伊利哥未来的政治安排、围绕着波斯与美国影响力的消长,博弈只会更加激烈。
但此刻,至少在这一局棋中,他们暂时摆下了同一颜色的棋子。
离开绿区时,夕阳将巴克达西面的天空染成一片壮丽而凄艳的血红与橙黄。
车队驶上返回胡尔马图的公路,两侧的景象在暮色中迅速模糊,只剩下那些水泥隔离墙和检查站哨塔的黑色剪影,如同矗立在废墟上的墓碑。
车载加密卫星电话的提示灯闪烁起来。
宋和平按下接听键。
“谈得怎么样?”
雷鸣的声音传来,经过加密和可能的多重中继,有些轻微的失真和延迟。
宋和平下意识地看了看车窗外。
自己刚离开杜克的办公室,雷队就来电话……
我艹……
宋和平感觉脊背有些发凉。
“杜克原则上同意了。条件是把行动完全纳入伊利哥政府军框架,并由国际社会监督战后安排。”
宋和平简略汇报。
“意料之中。合法性是他们参与游戏的前提,也是你需要的护身符。”
雷鸣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国内的外交资源已经在动。UN那边,我们会推动一份新的声明或决议草案,强调支持伊利哥主权和反恐努力,呼吁保障平民和人道主义准入。中东事务特使下个月访问巴克达的行程已经确定,届时可以宣布一揽子经济重建和民生援助计划,重点放在新解放区域。”
“那我可算是为伊利哥人做了件好事。”
宋和平长舒一口气。
“也为自己的祖国做了件好事。”雷鸣说:“和平,你跟那些美国承包商应该有所区别,他们不做人,你偶尔得做做人事,好歹你也是东大人,不能跟那些昂撒虫豸一样。”
“嘿嘿。”宋和平忍不住笑了:“雷队,我算是听明白了,你意思是我以前没做人事。”
“呵呵。”雷鸣也笑了:“能做点好事终归没错,积德。至少,我们是不会忘记帮国家做过事的人。”
这句话里含义丰富。
宋和平听懂了。
结束通话,放下手机,宋和平靠回座椅,疲惫感袭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车窗外的伊利哥旷野在夜色中完全失去了轮廓,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车灯照亮的前方一小段道路,崎岖而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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