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主席……”
贾拉尔大汗淋漓。
他极其缓慢地拔出了那把格洛克19手枪。
枪口就那么无力地、颤抖地低垂着,指向车厢地板,但这姿态本身,已是无声的背叛宣言。
马苏德看着那低垂的的枪口,又抬起视线看到了贾拉尔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沉的悲哀。
一瞬间,他全都明白了。
彻彻底底,明明白白。
不仅仅是这辆车,这个司机,这个卫队长。
恐怕整个车队,前后那两辆越野车里他熟悉的卫士,乃至后面皮卡上的士兵,都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清洗、替换,变成了萨拉赫丁绝对控制的私兵。
自己现在只是寇尔德斯坦名义上的最高领袖,实际上不过是一个被亲侄子精心算计的囚徒。
就在这令人心脏几乎停跳的窒息时刻,车内操控台上的加密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拉希德的声音:
“将军,车队距离预定‘接待点’还有最后三公里。所有‘客人’均已就位,状态良好,正翘首以盼。等待您的最终指示。”
巴尔扎尼伸出手,抓起了对讲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仿佛潜水员在潜入万米深海前进行最后一次准备。
然后,用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语气说道:
“行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被切割成了两段。
后方,那两辆紧跟着的奔驰G级越野车里,气氛陡变!
坐在马苏德忠诚卫士身旁的“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暴起发难!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动作迅捷而狠辣。
在极近的距离上,猛地掏出隐藏的手枪或早已上膛的紧凑型冲锋枪,对准身旁还未来得及反应、甚至脸上还带着些许困惑的真正的卫士,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射击声沉闷而密集,在密闭的车厢内回荡,却被良好的隔音材料大部分吸收,传到外界已微不可闻。
火光在车窗深色贴膜后短暂闪烁,照亮了那些卫士们一张张惊愕的脸。
有卫士在最后一刻试图拔枪反抗,但动作只完成一半便戛然而止;有人发出短促的闷哼;更多的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已倒在背叛的枪口下。
防弹车窗能抵挡远处的子弹,却无法防护来自贴身内部的谋杀。
短短十几秒,另外两辆车内轻微的挣扎和响动便归于平静,只剩下尸体滑落的摩擦声和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车队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保持着原有的速度和队形,继续驶向三公里外那个被称为“秃鹫峡谷”的预定刑场。
计划很清晰:抵达峡谷后,会制造一个短暂的停车检查或休息假象。
届时,马苏德将被控制在中间这辆车内,而旁边两辆载满尸体的越野车,将与马苏德的座车一起,成为远处埋伏的“短号”反坦克导弹的绝佳靶标。
一场“阿布尤旅叛军发动的、卑劣的伏击刺杀”现场,将完美呈现。
中间这辆奔驰车内,马苏德死死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祈求,没有怒骂,甚至没有再看巴尔扎尼一眼。
他只是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嘴唇无声地蠕动着,用寇尔德语低声念诵起一段传承自先祖的古老祷文。
在那急速默念的字句间隙,也夹杂着对这个亲情荡然无存的疯狂世界的最深沉的诅咒。
巴尔扎尼侧过脸,目光复杂地投向身旁的叔叔。
晨光艰难地穿透浓雾和染血的防弹车窗,在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他看着那紧闭的眼睑,看着马苏德那微微发颤的嘴唇和皱纹丛生的脸颊,心底里没由来地涌上一丝不忍。
但他强行将这股冒出来的念头压了下去。
开弓没有回头箭。
慈不掌兵!
仁慈在男人的政治博弈的世界里是最无用的糟粕!
打自从他口中吐出“行动”二字开始,从他默许拉希德用贾拉尔的家人作为要挟筹码开始,从他召集心腹在安全屋里密谋每一个政变细节开始……
不,或许更早。
早在他第一次对叔叔的温和政策感到不耐与轻蔑时,早在他第一次站在主席办公室窗外,幻想自己坐在那张宽大椅子上的画面时……
两人命运中那条通往悬崖的路,就早已经铺好了。
骚乱过后,车队恢复了沉默,如同一列的送葬队伍似的坚定不移地朝着前方丘陵地段里那张开巨口的死亡阴影驶去。
前方等待的,是计划的终点。
第二更,万字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