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夹在耳朵上,一边听一边点头。
“那个招牌再往左挪半尺,”陈浩说,“别挡着门,也别挡镜头。
下面那根杆子包一层旧布,太新了。”
美术指导说:“行,我让他们现在就改。”
扬怡的歌声从酒吧那扇半开的门里飘出来的时候,陈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偏过头朝门那边看了一眼,手指还指着窗外。
歌声不是很响,但酒吧里安静,前奏又轻,她的声音就像从门缝里渗出来的一线水,慢慢流到走廊上。
陈浩听了一句,又听了一句。
他跟美术指导说了句“等一下”,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他在门口站住了。
酒吧里的灯已经调得比刚才暗了一些,吧台上方那盏吊灯还没完全聚拢,光散成一片,照在扬怡身上像一层薄雾。
扬怡坐在高脚凳上,右腿搭在左腿上,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吧台边沿。
她的头发今天做成了微卷的造型,蓬松地披在肩头,耳垂上那对金色圆环耳坠被吊灯的光照得微微反光。
旗袍的领口扣得整齐,开衫从肩上滑下去一点,她也没去拉。
她唱得很放松,没有刻意做表情,也没有闭眼陶醉,就那么半垂着眼帘看着吧台面上那杯做道具用的红酒。
红酒是葡萄汁兑水,装在玻璃杯里,杯壁上凝着假水珠。
她的声音从话筒里流出来,慵懒而磁性,一句一句地往酒吧的每一个角落里渗。
卡座那边有两个工作人员本来在整理坐垫,听见歌声也坐下来不动了。
乐队三个人跟着她的节奏,吉他手在句尾加了一个小小的滑音,贝斯手把根音压得很深,鼓手的刷子像风扫过地面。
“——亲爱的人,亲密的爱人,谢谢你这么长的时间陪着我——”
她唱到副歌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眼,视线无意识地扫过酒吧里的众人。
她先看到乐队,再看到吧台后面的道具助理,然后看到门口。
她看到了陈浩站在那里。
她的声音没有停顿,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拍。
那一拍很短,短到旁边的人不会注意,但陈浩看到了。
然后她继续唱,视线收了回来落回到吧台面上,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弯了半寸。
陈浩没有动。
他靠在门框上听完了整首歌。
门框上有一块木皮翘起来,硌着他的肩,他也没换姿势。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扬怡,看着她握话筒的手,看着她搭在吧台边沿的手指,看着她耳坠轻轻晃。
酒吧里有人进进出出,对讲机响了两声,他都像没听见。
扬怡唱完之后把话筒放下来,酒吧里几个人零零散散地鼓了掌。
吉他手朝她竖了个大拇指,鼓手转了一下鼓槌,贝斯手说:“这嗓子,藏得够深啊。”扬怡笑着说了声“瞎唱”,从高脚凳上跳下来,拿起吧台上那杯红酒抿了一口。
她喝得很小口,嘴唇刚碰到杯沿就放下了,但脸上还挂着笑。
她没往门口看,但眼角知道陈浩还站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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