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一个!”
“为荆家寻骨,为屠圣寻剑,纵死无憾!”
众大寇几乎没有半分迟疑,纷纷起身请命,气势如虹。
荆玄逸抬手,压下众人的声浪,神色却愈发复杂,他沉默了片刻,才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也低了几分:
“还有其二...”
“玄逸于屠圣剑法,终究只是初窥门径,连屠圣剑意都未能凝聚,无归海纵然有剑髓,可若没有一个引子,我便是寻回剑髓,也无法将其炼化融为一体。”
“而这世上,最好的引子...”
荆玄逸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大寇,声音沉重:
“就在诸位手中。”
“诸位先祖,当年皆是我荆家的家臣,受封之时,我荆家圣人,曾亲手将一缕屠圣真意,烙入各家的家臣信物之中。
那一缕真意,万古传承,至今未散...它既是诸位家臣身份的凭证,也是与屠圣剑意,同源同根的一缕...道种。”
“玄逸斗胆,想请诸位...”
他对着满堂众人,郑重一揖:
“将各家传承万古的家臣信物,交还给玄逸。”
“玄逸只需取出其中那一缕屠圣真意,作为引子,来日炼化剑髓、凝聚剑意、令屠圣剑法大成的把握,至少能多出七成!”
“诸位...可愿成全玄逸?”
然而这一句话落下,整座花厅却是突然一片安静。
方才还群情激奋、恨不得立刻为荆玄逸赴汤蹈火的数百大寇,此刻却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激动凝固住了。
什么!?
还要交还家臣信物?
无数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自己的腰间、怀中。
那里贴身存放着一块块铁牌、一枚枚铜印、一柄柄小剑...
万古以来,荆家不在,群龙无首。
正是靠着这一枚枚信物,靠着信物中那一缕荆家圣人亲手烙印的屠圣真意,各家各族才能传承有序,
才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太初,维系着一脉脉家臣的香火与认同。
这不光是家臣信物,更是各族传承的象征!
信物在谁手里,谁便是这一脉名正言顺的主人,便能号令全族!
交出信物,便等同于交出整个族群的掌控权,更重要的是,信物之中的屠圣真意,是这世间,唯一能够辨别荆家血脉真伪的凭证!
若是交出,意味着日后再无任何方式,可以辨别荆家之人!
可荆玄逸用的,偏偏是“交还”二字,
按道理说,家臣信物本就是荆家圣人所赐,
如今荆家的后人回来了,亲口讨要,他们这些“忠良家臣”,若是连物归原主都做不到,刚才那一腔忠义、那一声声赴汤蹈火、誓死不悔,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满厅大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人再说一句话,
主位旁,荆玄逸静静伫立,
他缓缓眯起眼睛,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冷意,很快,却又化作一片痛心与失望,
“诸位...”
他轻轻开口,声音在花厅中清晰回荡:
“玄逸知道,这信物对各族意义非凡,可如今屠圣一族风雨飘摇,只剩玄逸这一点残烛薪火...”
“玄逸只是借其中真意一用,并不是要私吞各族的信物,待来日剑道大成,玄逸自会亲手,为信物重新烙印屠圣真意,加倍奉还,万古传承,绝不断绝!”
“难道...”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一沉,带上了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诸位就忍心,眼睁睁看着我荆家这最后一点薪火,就这么...熄灭在诸位眼前?”
话音落下,他并起两指,轻轻一引。
铮!
一缕苍凉逆天的屠圣剑气,自他指尖缓缓升腾。
刹那间,满厅大寇怀中、腰间的家臣信物,如同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竟同时剧烈地颤鸣起来,发出一声声急切剑鸣,不断回应,
这种变化,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众人的犹豫,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率先站起,
正是黑风寨寨主周厉!
这位帝尊巅峰大寇面如黑铁,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满是激动与决然,他环视四周还在迟疑的众人,怒声道:
“都愣着干什么!”
“公子说得对!我周家世世代代,都是屠圣家臣!信物本就是荆家圣人所赐,如今公子归来,不过是要回本属于他的东西,有什么不能给的!”
“我等在这里婆婆妈妈、推三阻四,对得起万古前为我等抛头颅洒热血的荆家吗!”
“再说公子乃是荆家血脉,屠圣剑的主人!等公子修为大成,别说是重新烙印,就是赐下品阶更高,蕴含更强剑意的信物,又有何难!”
周厉大手一翻,一块刻着黑风纹路的铁牌,出现在掌心。
他大步上前,“哐当”一声,将那传承了周家万古、象征着黑风寨八万大军掌控权的家主铁牌,重重放在了侍者捧上的玉盘之中!
“我周厉,黑风寨八万弟兄,交信物!”
“任凭公子差遣,万死不辞!”
满厅哗然,
主位旁,荆玄逸的眸光骤然一亮,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欣慰与笑意,他上前一步,亲自伸手,将周厉扶起,朗声大笑,声音之中,满是赞叹:
“好!好一个黑风煞!”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万古之后,人心浮沉,唯有周兄弟,一腔忠义,肝胆照人!”
“周兄弟今日这份情谊,玄逸,记下了!”
荆玄逸扶着周厉的手臂,环视满堂,掷地有声:
“诸位都听好了...今日之事,天地为证!”
“待来日我屠圣一族沉冤得雪、重现世间,黑风寨周家,当镇守太初前十雄关,世袭罔替,与乾坤同休!周厉周兄弟,便是我荆家...肱骨之臣!”
前十雄关!
肱骨之臣!
轰!
这一句话,整座花厅,彻底炸了!
无数大寇,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瞬间爬满了赤红与狂热!
太初前十的雄关可远远不是他们那些贫瘠之地能比都,不光有灵脉,还有源源不断的水源和暗石,
简直是钟鸣鼎食、琼楼玉宇,从人人喊打的草寇,一跃成为太初最顶尖的权贵,封疆大吏!
万古以来,他们这些家臣之后,虽然至死不降石枕,但也穷怕了苦怕了!
前十雄关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地方!
可周厉不过是带头交了一块信物,不过是说了几句漂亮话,竟就一步登天,当场换来了“前十雄关”、“肱骨之臣”的泼天富贵与无上荣耀!
这笔买卖...太值了!
“我交!”
“血云寨愿交信物!”
“碎月楼殷无月,愿将信物交还公子!”
刹那间,整座花厅轰然沸腾。
一道道身影,争先恐后地起身,唯恐落于人后,纷纷掏出贴身珍藏的家臣信物,捧在手中,朝着主位的方向涌去。
“好,好...”
荆玄逸站在人群中央,笑容温润,一一颔首,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底深处,却带着一丝得意和冷然,
便在这时,最苍老、辈分最尊的枯荣老祖,竟再度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这位准圣一重的老祖,从怀中掏出一枚布满铜锈的小印。
这小印一出现,周遭所有信物的颤鸣,都齐齐一滞,仿佛...众星捧月。
显然,这枚小印,是所有家臣信物之中,辈分最高、真意最浓的一件!
“公子...”
枯荣老祖捧着小印,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声音颤抖,
“这是我寂灭岭传承了万古的东西...今日,老朽,亲手...交还给你...”
“老朽信你...信你,能带着我等...重见天光...”
他说着,便要将那枚小印,放入玉盘。
满厅的喧嚣,瞬间一静,所有人都知道,连枯荣老祖这等准圣,都交出了信物,那此事便再无转圜,铁板钉钉!
“慢着!”
一声断喝,陡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