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声响。
他稳稳地落在夜邪旁边两步远的地方,伸出一只覆着细鳞的爪,爪尖在夜邪腕部的怨藤上轻轻拨了一下。
怨藤像是认出了他的气息,藤条表面那些细密的尖刺缓缓收了回去,露出底下被吸得发白的皮肤。
飞漓收回爪,抬起头,圆眼里的冷淡微微化开了一点,“怨藤吸饱了,再过一炷香他自己就能挣开。”
狸狼点点头就那么蹲在雨里,琥珀色的竖瞳盯着夜邪胸腹处那两种光晕交缠的痕迹。
青蛇把身体往树根深处缩了缩,尾尖卷起来搭在自己颈窝里,半阖了眼。
“行,你守着吧。雨停了我再出来。”
飞漓重新跃上了枝头,翅膀一张一合抖掉积水,又缩成那个灰褐色的毛球姿态蹲在原地。
雨下了大约一个时辰,当最后一批雨云从林子上空缓缓移开时。
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湿透的林地照得亮堂堂的。
那些暗紫色的树皮上残留的荧光正在慢慢消退,雨水顺着树根往地下渗去。
地面上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不多时便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草叶和泥地。
缠绕在夜邪身上的怨藤彻底松脱了。
狸狼把夜邪扛在肩上,脚步轻快地往林子深处走。
一路上,身后不断传来青清放肆的笑声,像藤蔓一样缠在他耳朵里甩不掉。
“你少在那儿胡说八道!我才不喜欢这小家伙瘦不拉叽的身材!!”
狸狼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尖耳朵上的白毛气得直抖。
“我之所以将他带回去,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妹妹天天往渡轮鬼河那边跑,就为了看有没有活人掉下来,我这不是堵她的心思么!”
飞漓从树上掠下来,羽翼展开时带起一阵风,悄无声息地落在狸狼身旁。
他侧头看了一眼狸狼肩上那具垂着四肢的身体,声音清冷,“你确定他扛得住树洞里的气味?咱们那棵老树根底下积了三百年的腐气,这小东西看着皮薄肉嫩的。”
狸狼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迈开,“他方才在毒空气里撑了那么久才咳,底子比前几个硬。再说了,妹妹好不容易有个活人看,我身为哥哥总不能让她看一具尸体。”
青清扭着腰肢从后面跟上来,暗青色的鳞片在幽暗的光线下泛起一层冷润的光泽。
她尾巴尖轻轻扫过狸狼的小腿,语调里带着戏谑,“你可想清楚了,那小家伙方才可是摸刀的架势。你把他弄醒,他要是捅你一刀怎么办?”
狸狼闷声哼了一下,“他那把匕首不是化成粉了么。”
青清笑得肩膀直抖,“你当人家就那一把刀?身上指不定还藏着别的呢。你们狼族脑袋里装的都是草吗?”
狸狼不再理她,加快了脚步。
林子越走越密,头顶那些歪歪扭扭的云层被层层叠叠的树冠遮挡得只剩碎片。
树皮的颜色从暗紫渐变成深赭,有些树干上攀附着藤蔓状的植物,叶片边缘泛着幽蓝色的荧光,星星点点地缀在黑暗里,像一条低垂的星河。
狸狼在一棵格外粗壮的老树前停下来。
这棵树的树干粗得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底部有一个半人高的树洞,洞口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经常有东西进出。
他弯下腰,把夜邪从肩上放下来,小心翼翼地塞进洞口。
夜邪的后背贴着洞壁滑下去,脑袋歪向一侧,面具边缘扣在树皮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狸狼蹲在洞口看了他一会儿,琥珀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伸手把夜邪脸上那副面具的边缘拨了一下,露出底下半张苍白的脸,颧骨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还在泛着微光。
“长得确实有点不一样。”
狸狼低声嘀咕了一句,把面具重新盖好,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两步。
树洞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团雪白的毛球从黑暗里滚了出来。
那团毛球在洞口停住,两只圆耳朵竖起来转了转,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眨了眨,看着地上昏迷的夜邪,又抬头看向狸狼。
“哥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从对岸掉下来的人吗?”
一道声音又软又糯,像棉花糖化在温水里。
那团雪白的生物凑近了夜邪,蓬松的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腕,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狸狼蹲下来,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嗯,你乖乖在洞里待着,别再去河边了。这个人你看着玩,可别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