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师父,它说它看了一百年。
江寒说:嗯。
明空说:它没有怪我们。它只是不想一个人散。
江寒说:它没有一个人散。你去了。
你听它说完了话。它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有人愿意听它说话。
明空低下头,站了很久。海风把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忽然说:师父,我以前总觉得它是个敌人。今天我忽然发现,它只是想有个地方去。
江寒说:现在它有地方去了。每一块碎片,都有地方去了。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东极之海。海面很平,那些光点落回去的地方,像无数个被轻轻放下的名字,在深水里安静地待着。
那天晚上,鼎原城的天象记录员在东极之海的观测日志上写了一行字:海面多处出现微弱光点,持续约两个时辰后自然消散,无异常波动。
那行字旁边,有人用极淡的笔,添了一行小字:那不是异常。是被记起来了。
后来很多年,东极之海的渔民出海,偶尔会在夜里看见海面下透出一点极淡的光。那不是鱼的磷光,也不是法阵的残影。
老渔民们说,那是碎片海记住的名字,在深水里安静地亮着。
他们还说,那片海,从那天起,就不叫碎片海了。有年轻的渔人问,那叫什么。
老渔民想了想,说,叫记着海。每一块碎片都记得自己是谁,也记得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海记着它们,它们也记着海。
那天晚上,明空回到鼎原城,没有立刻睡。她在案前坐了很久,然后翻开那本用了许多年的旧日志,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今天,墟回家了。
它没有回某一块碎片。它回了整个海。
写完之后她把日志合上,放在案头。窗外是鼎原城的夜,无数条航线在远方亮着。
她想,一个看守了无数碎片的地方,终于把碎片还给了海。它自己,也该歇了。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碎片海变成了一片很亮的湖,湖上有桥,桥上有灯。
一个极淡的影子坐在桥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影子散了,化成了湖面上无数的光。
她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她没有把这个梦讲给任何人听,只是觉得,那个影子终于有地方去了。
(本章完)
那一年,明空六十多岁,正是一个王朝最稳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觉得,她跟墟一样,也在把一些东西,一点一点还回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