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时代的地质痕迹,最底层的岩色偏青近乎是洪荒天地初开时地壳初凝那一纪的古岩。
谷底涌动着黑色的虚空乱流,不是水也不是雾气,是空间本身被切断后裸露出来的原始混沌态,在底部不断翻涌、旋转、撕裂又重组。
江寒站在裂谷边缘的一块被风化成蘑菇状的高岩上向下望。
距离谷底太远看不清具体波动,但从乱流中不断升起的时空褶皱碎片让他心头猛然一紧——那股气息他认得。就是在破界隧道中卷走石青璇的那道黑白裂缝的气息。
虚空乱流中的空间撕裂频率、灵力脉冲的形态以及乱流底层偶尔一闪而过的时空褶皱碎片形状——三者与当时他通过万里司情报卷宗推算出的时空乱流特征完全一致。
破界隧道中的黑白裂缝就是从这里——虚空裂谷的上游乱流——分流出去的。
当年那道乱流从虚空裂谷溢出后被破界隧道的空间不稳定点吸入,在隧道中横扫而过恰好卷走了石青璇。
现在站在这里,他终于找到了那场悲剧的起点。
“是同一种乱流。”江寒从高岩上跳下来时落在独孤求败身旁,语气沉而稳,“频率、脉冲形态、碎片形状都吻合。卷走她的那一道不是凭空出现的——它是从这里的外溢流岔出去的。
所以她坠落的方位如果跟着乱流的汇流规律走,最终会被拉到荒古遗域最深处的时空乱流汇聚点——也就是破碎之眼正下方的百兽禁地。”
独孤求败看着他。
江寒此刻不像一个远行寻妻的人。像一个已经在地图上算完了所有水流方向、确认了下游堰口位置的水利匠。独孤求败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丹朱说凤族祖地就在百兽禁地东侧。我们先拿火种,然后南越裂谷直入禁地。你的最后一步算盘跟她的委托目的地在同一块谷地里。”
“先过裂谷。”江寒收起感知重新校准了方向,“谷底乱流有规律。表面是混乱的,但底层的流向是周期性的潮汐流——每三个时辰有一个相对平缓的窗口期。
万里司的时空乱流分析档案里提过这个规律。我们等窗口期从裂谷边缘的狭窄通道徒步通过。”
“不等丹朱的空间传送?”
“她说了要事成之后送。现在事还没办,拿什么让她送。先走过去。回来时如果能省则省——但不是现在。”
三人沿着裂谷边缘往南走寻找刻在简图上的那条古通道入口。
谷壁上不时有被乱流甩上来的碎石在崖壁外缘弹跳一下然后落回谷底。
那些碎石在空中滞留的时间比其他场合短得多——虚空乱流的引力不是向下拉,是向谷底塌陷的空间方向拉。在裂谷边缘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山体本身的某处伤口边上,脚下的岩石随时会不告而塌。
鲲鹏在独孤求败肩头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呜咽。它在裂谷附近盘旋了数万年,对这里的每一条气流缝隙都烂熟于心。
它用小羽尖指了指裂谷壁上一处被两条斜向岩缝夹住的窄口。
独孤求败顺着它指向看过去,窄口内侧依稀有一道被空间乱流常年侵蚀后留下来的横道——那是古兽迁徙时留下的栈道遗迹。
数万年前荒古神兽们就是通过这条路往返虚空裂谷两岸的。鲲鹏的远祖也走过同一条路。
“从这里下。”独孤求败将鲲鹏从肩头取下放在地上,鲲鹏身形重新变大到翼展数丈横在通道外侧形成一面活的屏障挡住裂谷中涌来的虚空乱流吸力。
三人依次侧身挤进那处狭窄的岩缝横道开始沿谷壁往下斜插过去。
脚下的古栈道已严重风化,每踏一步都有碎屑簌簌落入谷底。头顶的乱流撕扯声在狭窄通道中被岩壁反射放大,像无数把看不见的锉刀同时在磨着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