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看了一眼手表,“四十分钟,他有足够的时间找到薄弱点翻出去,不能让他再逃了。”
孙建平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李威说,“这是在下命令。”
他从车里拿出一个战术手电,检查了一下电量,又摸出一把备用弹匣插在腰带上。夹克拉链拉到头,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动作不受限制。
“十分钟。”李威看向孙建平,“十分钟之内如果我没有任何消息,你组织人从东侧和北侧同时推进,不要分散,保持三人一组,背靠背推进。”
“李书记,这........”
“如果我被击中或者被压制住,不要贸然进来救我。”李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先确认我的位置和对方的位置,再用火力压制,然后推进。记住了,他只有一把手枪,弹匣容量最多十五发,已经打了至少五发,还剩十发左右。火力上我们有绝对优势,只要不被他各个击破,他就没有机会。”
李威看了一眼孙建平,“放心吧,我有把握,会没事的。”
李威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孙建平站在原地,攥着对讲机的手心里全是汗。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凌晨三点零七分。十分钟,到三点十七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蹲在车尾后面的几个警员,每个人的脸上都绷得很紧,没人说话。夜风从废墟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冷意。这个时间点,整座城市都在沉睡,只有这片废墟还醒着,像一个张着口的陷阱。
凌晨三点的废墟比深夜更黑。
李威花了大概半分钟让眼睛适应过来。他蹲在一堆碎砖后面,战术手电握在左手,暂时没有打开。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东侧的两栋半拆楼在右前方。
楼板从墙体里伸出来,边缘挂着扭曲的钢筋,像被撕开的骨架。窗户黑洞洞的,凌晨的光线连一个轮廓都勾勒不出来,那些方形的窟窿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是金属碰在石头上的声音,一下短促的脆响,然后就没了。
声音从右前方传来,大概四十米左右的位置,在靠东的那栋半拆楼的一楼。
李威没有动。他蹲在碎砖堆后面,呼吸放得很慢。凌晨三点的低温让碎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寒气透过裤子渗进膝盖,他没有任何感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耳朵上。
等了大概两分钟,没有第二声响动。
那个人很谨慎。
李威开始移动。
他没有站起来,而是用低姿匍匐的方式贴着地面往前爬。碎砖硌在他的膝盖和手肘上,霜花在体温下融化,把砖面浸湿,反而减少了一部分摩擦声。他控制着每一次移动的幅度,每爬三四米就停下来听一听。
整个废墟没有任何声音。
这种绝对的安静对藏匿者是掩护,对搜索者也是,任何声响都会被放大。
他用了大概五分钟,移动到了东侧那栋半拆楼的东南角。
从这里能看到L形通道的入口。通道两米多宽,两侧堆着拆下来的碎砖和预制板,中间只剩一条窄窄的缝隙。在凌晨的光线下,那条缝隙像一道黑色的裂缝,通向更深的黑暗。
那个人不在通道里。
李威贴着楼梯的外墙慢慢站起来,后背靠在一根承重柱上。凌晨三点的混凝土冰冷刺骨,隔着夹克都能感觉到。他往通道深处看,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李威一种直觉,杀手就在附近。
他决定改变方向。
如果那个人不在东侧楼里,最可能的位置是北侧那栋L形的残骸。
那栋楼的位置最高,视野最好,能同时俯瞰东侧和北侧的入口。在凌晨三点这个时间,任何人都会选择制高点。
李威沿着东侧楼的南墙往西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碎砖最少的地方。
他数着自己的步子,从一开始,数到十五步之后,到了东侧楼和北侧楼之间的缺口处。
从这里到北侧楼大概有二十米的空地,没有任何掩体。
他需要穿过这片空地。
李威蹲下来,观察了大概三十秒。北侧楼的一楼有几个黑漆漆的门洞,二楼的楼板塌了一半,悬在半空。凌晨的光线下,那些断裂的楼板和钢筋像某种史前生物的骨架。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快步穿过空地。
六步。他只用了六步就冲到了北侧楼的外墙下面,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后背贴上冰冷的墙体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刚刚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的,很轻,像鞋底蹭过水泥地面。
在三楼。
凌晨三点,人在生理上最困倦的时候,但那个人的脚步没有一丝犹豫和沉重。清醒、警觉、随时可以做出反应。
李威贴着墙,抬头往上看。三楼的一个窗户黑洞洞地对着他,什么都看不见,但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那个人在三楼,而且知道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