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知道,”朱武转过身来看着侯平,“他问这个问题,可能根本不是要获取信息。他是在测试你的反应。一个真正的货车司机,被人突然问到化工园区,会有什么反应?会有犹豫吗?会有停顿吗?会表现出超出常人的关注吗?”
侯平的脸色变了。
“我当时没有犹豫。”
“对,你没有犹豫。你回答得很自然。但问题的关键是他有没有从你的自然里读出什么?”朱武的声音低了下来,“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能从一个人的‘太自然’里读出不对劲。正常人被问到不相干的问题时,会有轻微的反应,困惑、思考、回忆,然后才是回答,你的回答太流畅了,流畅得像背过。”
侯平的后背又湿了。
“但他后来没有再追问。”
“因为他不需要了。”朱武叹了口气,“他可能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无论这个答案是‘你是真的’还是‘你是假的’。侯平,我不是在责怪你。那种情况下,任何人都会本能地把准备好的东西最流畅地表达出来。但我们要做好一个准备。”
他顿了顿。
“如果他已经起疑了,那么下午的牌局就是他的最后一次确认。而他约你明天再去,也许会有危险。”
朱武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是李威的。
“李书记。”
“朱局,你那边有进展了?”李威的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
“目标人物的联系人出现了,男性,四十岁左右,穿深蓝色冲锋衣,戴棒球帽,第一次出现在棋牌室。两个人见面后立即离开,目前去向不明。”
“跟踪了吗?”
“没有。那个区域不适合跟踪,任何尾随都会被目标人物发现,我有办法盯死这个人。”
“侯平那边怎么样?”
“目标人物约他明天继续打牌,我认为目标人物可能已经对侯平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朱武说出自己的判断,这关乎到侯平的生死,必须说出来,而且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不可能再让侯平去冒险。
“理由呢?”
朱武把化工园区那个问题的分析简要汇报了一遍。
李威听完之后,略微思考了十几秒钟。
“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性?”
“什么?”
“他问化工园区,也许不是在测试侯平。也许他本来就要问这个问题,只是恰好侯平坐在他对面。如果他真的在测试侯平,那他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就不会再约侯平明天打牌。一个起疑的人,会选择切断联系,而不是加深联系。”
朱武没有说话。
“他约侯平明天再去,”李威继续说,“说明侯平今天下午的表现至少没有让他失望。至于那个‘太流畅’的问题,一个在物流园跑了七八年车的司机,对自己跑的那条线熟悉到不需要思考就能回答,这也不是说不通。”
“您的意思是,侯平可以继续?”
“我的意思是,”李威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需要搞清楚一件事。那个穿深蓝色冲锋衣的人,跟陈志远说了什么。他们在棋牌室外面的那段时间,有没有交换什么东西。陈志远回到棋牌室之后,状态有没有发生变化。”
“明白。”
“还有,”李威说,“如果侯平明天继续接触,你要给他加一套预案,提前准备好所有证件,一旦他的身份暴露,侯平要第一时间撤离,这是命令,保证他的绝对安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