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劳杉也是一副好奇的样子,轻轻碰了劳杉一下,示意劳杉开口问。
“陈老板,童宾以骨为薪是啥故事?”劳杉笑嘻嘻的看着陈阳,“你给我讲讲呗!”
陈阳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把屋里的烟吹散了一些,也让陈阳精神了一下。他站在窗前,背对着三个人,看着窗外的铁西区。
街上有人推着车卖早点,白烟从摊子上冒起来,被风吹得歪歪斜斜。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靠着窗台,看着三个人。
“龙缸烧造,一直为景德镇明清两代制瓷业之难题。”
陈阳伸出手,大致比划了一下,“烧一百件,能出一件好的,就算运气。有时候烧几百件,一件都出不来。”
“所以龙缸这东西,从明代到清代,一直是御窑厂最头疼的事。你们知道万历皇帝吧?”
杰子点头:“这个我知道,明朝的,那个几十年不上朝的皇帝。”
陈阳笑着点点头,“对,就是他。童宾以骨为薪的故事,就发生在万历二十七年,也就是一五九九年。”
“当时的万历皇帝,为了筹备宫廷御用和陵寝陪葬器物,委派江西矿税太监潘相兼任景德镇窑务督造官,全权负责皇家瓷器烧造。核心任务,就是烧制巨型御用龙缸。”
陈阳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旁边的劳杉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到了陈阳手上。
陈阳点燃香烟,狠狠吸了一口,把烟吐出来,看着那团烟雾在空气里慢慢散开,然后继续说:“潘相其实就是个太监,这个人没什么能耐,他只知道迎合圣意,严苛催逼工期,全然不顾器物的工艺极限和工匠的劳作极限。”
“龙缸烧不出来,他就让手下人打窑工,他就罚工匠。窑工们没日没夜地干,烧一炉,裂一炉,烧一炉,塌一炉,工艺程度有多难,潘相不管,他只管要东西。”
廖振山听到这里,皱了皱眉:“这不就是逼死人么?”
陈阳抽着烟,微微点头:“就是逼死人。极致的压迫,加上无解的工艺困境,最后酿成了景德镇窑务史上最惨烈的一件事——窑工童宾,为了抗争苛政,控诉不公,以肉身投入熊熊窑火,‘以骨为薪’,用生命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