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的鱼。
杜氏叹了口气,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当家的,我知道你心里苦。可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了。
二蛋兄弟给咱指了条活路,你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李友直抬起头,看着杜氏那张被油烟熏黄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她的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当年那个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如今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农妇。
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让他心里发烫。
这个女人,跟了他十几年,吃苦受罪,从来没享过一天福。
当年她嫁过来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一双巧手能绣出花来。
她绣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跟真的一样,风一吹好像就能动。
可嫁给他之后,绣花针换成了烧火棍,白净的脸被油烟熏成了黄脸婆。
她嘴上骂他,可每天给他做饭洗衣,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从来没有真正嫌弃过他。
有一回,李友直半夜发高烧,说胡话。
杜氏守了一夜,拿湿布给他敷额头,敷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李友直醒了,看见杜氏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块湿布。
她的头发乱蓬蓬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李友直当时就想,这辈子,他欠这个女人的,还不完。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盼头,他还在犹豫什么?
“行。”
李友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明天我去报到。”
杜氏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纹:“这才像个男人。”
这时,二宝从巷口跑了回来,手里攥着两个烧饼,嘴里还嚼着糖,腮帮子鼓鼓的。
他跑到朱樉面前,仰着脑袋,把其中一个烧饼举得高高的:“二蛋叔叔,给你吃!”
烧饼还冒着热气,芝麻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朱樉蹲下身,接过烧饼,咬了一口,笑道:“二宝真乖。”
二宝咧着嘴笑,露出几颗米粒大的乳牙。
他的脸上沾着糖渣,鼻尖上还有一点黑灰,像只小花猫。
杜氏在旁边看着,忽然道:“二蛋兄弟,你要是我家二宝的干爹就好了。”